227.阎解成军械库的钥匙在哪里?

    李云龙给嚇坏了。
    不是那种“哎呀你发烧了快去医院”的嚇,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的嚇。自打刘国清决定来闽省,陈旅长就跟他单拉了一个通讯频道,三令五申只有一句话——刘麻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李云龙十个脑袋也不够我砍的。
    旅长说话从来不虚。他说不够砍,那就是真不够。
    李云龙架著刘国清,感觉手里的分量不对劲。这人比上次见面时轻了不少,胳膊上的肉软塌塌的,使不上劲。
    他低头看了一眼,刘国清脸色灰白,嘴唇发紫,额头上那层虚汗在灯光下反著光,看著不像装的。
    但李云龙打了二十多年仗,见过的装病兵比见过的將军还多,有些兵不想出操,往脸上抹把灰就能装三天。
    他不確定刘国清是真烧还是装烧,但他確定一件事,旅长的电话要是响了,他李云龙就得脱一层皮。
    “邢志国你他娘的有没有点良心?”李云龙衝著邢志国吼,声音大得月台顶棚都在震,“刘麻袋烧成这样了你跟我说是中暑?你眼瞎了还是心黑了?”
    邢志国没跟他吵。这人跟李云龙搭了十几年的班子,太清楚李云龙的脾气了——你越跟他吵他越来劲,你不理他他自己就消停了。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刘国清的额头,烫是真烫,但也不至於烧到人事不省的地步。
    他收回手的时候,感觉到掌心里多了个东西,硬邦邦的,折了好几折。
    邢志国的手顿了一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露。
    他跟刘国清在独立团就认识,知道这人的手有多快。
    当年在野狼峪,刘国清被三个鬼子围住,右手被军刀贯穿,左手拔刀砍掉了一个鬼子的脑袋,剩下两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解决了。
    那种速度,不是练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邢志国把纸条攥在手心里,面上不动声色。
    他心里翻了一下,刘麻袋这是有话要传,但不想让李云龙知道。为什么不想让李云龙知道?因为这货嘴上没把门,知道了就等於全军区都知道了。
    “老李,你冷静点。”邢志国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跟平时开会时一样,“刘麻袋是北方人,闽省这个天,又潮又热,他受不了很正常。你把他往军区医院一送,明天整个福州都知道一机部的司长到你这儿了。你是嫌麻烦不够多?”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李云龙虽然急,但脑子没完全短路。
    他想了想,觉得邢志国说得有道理。
    军区医院那地方,人多嘴杂,刘国清的身份在那儿摆著,进去了就是大新闻。
    到时候不光是军区的人知道,地方上的人也会知道,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不该听到的人耳朵里,麻烦就大了。
    “那你说怎么办?”李云龙的语气软了半度。
    邢志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靠在李云龙身上的刘国清,语气不紧不慢:“送一师。独立团的老底子在那儿,张大彪的营也在那儿。梁山分队掛在一师,刘麻袋去那儿,名正言顺。谁问起来,就说老部队的老首长过来看看,谁也挑不出毛病。”
    李云龙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差。
    一师是独立团的老底子,张大彪虽然人在越南,但他的营还在。
    刘国清去那儿,比去军区医院强。
    再说,梁山分队的事还没个说法,刘国清来了,正好能帮著分析分析。
    “走。”李云龙架著刘国清往月台外走。
    孙泰安小跑著跟在后面,嘴里念叨著“慢点慢点”,邢志国走在最后面,左手插在裤兜里,攥著那张纸条,没拿出来看。
    车从火车站出发,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一师驻地。
    刘国清被安排在师部后面的一排平房里,说是招待所,其实就是几间空屋子,支了几张床,铺了白床单。
    军医来得很快,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头,姓林,戴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给刘国清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又號了脉,看了看舌苔,问了问饮食和二便,然后开了几副药,嘱咐多喝水、多休息。李云龙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盯著军医的脸,想从表情里读出点什么来。军医被他看得发毛,说了句“没大碍,就是水土不服加劳累过度”,拎著药箱就走了。
    邢志国站在走廊里,看著军医走远了,转身进了屋。
    “老李,政委,你们先回去歇著。这边我盯著。”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我盯著。你回去。”
    邢志国没动。他知道李云龙的脾气,这时候跟他爭,爭不出结果。
    他换了个说法:“军长,你不回去,师部那边怎么办?金门的事还没完,上边的电话隨时可能来。你在这儿守著,电话来了谁接?”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邢志国说得对,金门的事还没完,炮击虽然停了,但善后的事千头万绪,上边隨时可能来电话。
    他这个军长不在指挥所待著,跑到师部来守著个病人,算怎么回事?
    他看了床上的刘国清一眼,又看了看邢志国,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声音不大但很硬:“刘麻袋要是有什么事,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邢志国点了点头。
    李云龙走了,孙泰安跟在后头。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隱隱约约的炮声——不是大规模炮击,是值班火炮在例行射击,几分钟一发,不紧不慢的,跟闹钟似的。
    邢志国站在床边,看著刘国清闭著眼睛躺在那里,脸色还是灰白的,嘴唇还是发紫的。
    他等了一会儿后才转身出了门。
    走廊尽头,阎解成站在那儿,穿著一身军装,腰杆挺得笔直。
    他在连队当文书,从金门炮战开始就一直待在师部帮忙,负责梁山分队的军需物资。
    这活儿不轻鬆,枪枝弹药、通讯器材、特种装备,样样都要登记造册,出库入库一笔不能差。他干了大半年,没出过差错。
    “解成。”邢志国喊了一声。
    阎解成小跑过来,啪地立正。
    邢志国看著他,这人比两年前从四合院走的时候壮实了,黑了,眼神也变了,以前看人的时候躲躲闪闪,现在不躲了,亮堂堂的。
    但邢志国没工夫打量这些,他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刘麻袋来了,有些事就得提前安排。
    “解成啊,我安排你负责的是梁山分队的军需物资,你要保管好。虽然队长没回来,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知道吗?军械库的钥匙呢?”
    阎解成的腰杆又挺了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在师部办公室,张参谋长柜子里。”
    邢志国皱了皱眉,声音拔高了半度,大到走廊里都能听见迴响:“阎解成同志,怎么说话一点力气没有?大声一点!”
    阎解成一激灵,腰杆挺得更直了,声音大了好几倍,在走廊里迴荡:“报告副军长!军械库钥匙在师部办公室,张参谋长柜子里!”
    邢志国满意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行了,去吧。去看看刘司长,他那个侄孙的事,你也知道。他这几个月吃不好睡不好,你是他院里出来的,说话他听著亲切。”
    阎解成应了一声,转身往招待所方向走。
    邢志国站在走廊里,看著阎解成的背影,听著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转过身,走到走廊另一头的窗户边,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
    字跡潦草,但每个字都认得清——“志国兄,兄弟需要一批装备。”
    邢志国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
    他把纸条直接吞进肚子里。
    军区研判过很多次,段鹏、吴松、刘光安三人大概率还活著。
    他们的单兵素养在梁山排得进前五,撤退方案做了好几套,每条路线都反覆演练过。
    以他们的本事,就算被围困,也不会轻易被抓住。
    但问题不在他们能不能活,在怎么把人弄出来。
    金门炮战打了两月,海岸线被封锁得铁桶一般。
    守军的探照灯、雷达、巡逻艇,把金门岛围了个水泄不通。
    军区派出去接应的小分队不下十次,有从海上走的,有从空中走的,有偽装成渔民混过去的,无一例外都被逼了回来。
    最远的一次,接应艇已经到了距离岸边不到三百米的地方,被探照灯照了个正著,机枪扫过来,艇上的人伤了两个,不得不撤回。
    军委的指示很明確——只能动用火炮对轰,不可派遣部队泅渡。
    这话说得很死,不留余地。
    为什么?
    因为金门问题不光是军事问题,是政治问题。
    你派部队过去,就是扩大事態,就是给美国人介入的藉口。
    不派,就是局部衝突,就是可控的。
    这个道理邢志国懂,李云龙也懂。
    但懂归懂,人总得救。
    段鹏是梁山分队的队长,吴松是分队的骨干,刘光安是刘麻袋的侄孙,这三个人不管哪一个,都不能扔在那儿不管。
    可怎么救?
    军区派了十几次,次次被逼回来。现在海岸线封锁得更严了,別说小分队,就是一条舢板都靠不过去。邢志国把烟叼在嘴里,眯著眼看著窗外黑黢黢的夜色。他在想刘国清那张纸条——要一批装备,单子在后。
    这人要装备干什么?
    他不是军人了。他现在是一机部的司长,是石景山的书记,是国家干部。
    他拿装备去金门,那是违纪,是越权,是捅破天的大事。
    可他是刘麻袋。
    邢志国太了解这个人了。独立团的时候,別人不敢打的仗他敢打,別人不敢接的任务他敢接。野狼峪伏击,他带著一个排硬扛了鬼子两个中队,右手被军刀贯穿,背上的伤深可见骨,愣是没退一步。
    这人从来不按规矩出牌。
    可他哪次失败过?
    老独立团多少人本来是必死之局,不都是刘麻袋解的吗?作为这支部队的骨架,邢志国是知道这事儿你拦不住。
    可谁会把装备给他几乎没人,这是犯错误,严重错误的事情,而阎解成呢?一个政治成分有瑕疵,几乎没有任何提干肯定的兵,又是麻袋的邻居,他来干这个事,他守这个军械库,犯了错误最多就发回原籍,军部那么多的大佬,还拍解决不了吗?而且,眼看要復员了,跟著刘麻袋还怕找不到工作?
    这就是邢志国的所有计划了,后面还得演戏。你说我邢志国怎么就这么狡猾呢?
    招待所的屋里,阎解成坐在床边,手里端著杯水,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
    刘国清靠在床头,脸色还是不好,但比刚下车时强了些。他看著阎解成,上下打量了一眼。
    “解成,你瘦了。在部队吃得不好?”刘国清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跟在家里拉家常时一模一样。
    阎解成摇了摇头,声音有点紧:“三爷爷,吃得挺好。就是想家。”
    刘国清点了点头。
    想家——这两个字从阎解成嘴里说出来,比什么“报效祖国”“献身国防”都实在。
    当兵的人,谁不想家?
    不想家的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光安的事,你知道了吧?”刘国清问。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吃了没有。
    阎解成的手抖了一下,杯里的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手背上。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下头。
    “三爷爷,光安他——”
    “没死。”刘国清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確定。
    阎解成抬起头,看著刘国清。
    眼睛红了,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在连队当文书,关於梁山分队的事知道得比普通战士多。
    “三爷爷,您怎么知道?”阎解成的声音发哽。
    刘国清看了他一眼,没解释。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解成当兵也两年多了,差不多咱们復员吧,等回去后,你来石景山找三爷爷,我给你安排个工作怎么样啊?”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