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芬忙说:“念念,娘就是乡下人,进城能干啥。”
苏秀秀也说:“是啊,念念,我除了做饭,缝东西,下地,也不会別的,能给你做点东西卖钱就很好了。”
江念看著他们,微微一笑。
“我不也是乡下人?我现在找到了月薪一千五百的工作。”
“城里机会多,只要东西好,就有人要。”
“咱们不贪大,先从婴儿小巾做起,只要我们做好质量,肯定有更多的人要。”
毕竟,现在江念身处於就是京都最上流的圈子里。
顾时安的反应,就是最好的金字招牌。
江河犹豫。
“这能成吗?”
江念点头:“哥,你信我。”
“我不会让家里冒险。”
“先做十套样品,成本不高。”
“要是成了,咱们再慢慢做大。”
张秀芬还是担心。
“別因为家里,叫顾家为难你。”
江念摇头:“不会。”
“帐算清楚,东西做好,顾家买的是质量。”
“娘,哥,嫂子,你们也要相信自己,我们在乡下种地,一年都挣不了多少钱,但只要做生意,把口碑做起来,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苏秀秀咬了咬唇。
“我回去就做。”
“我一定把线头收乾净。”
江念笑了。
“嫂子,我相信你。”
江河看著妹妹,终於点头。
“行。”
“哥信你。”
张秀芬把江念抱进怀里。
“念念,別累著自己。”
江念回抱住她。
“娘,你们也是。”
司机已经打开车门。
管家把路上吃的放进去。
顾老太太站在台阶上喊。
“念念娘,路上慢点。”
张秀芬忙回头。
“老太太,您也保重。”
江念站在门口,看著车子慢慢驶出顾家大门,直至再也看不见。
娘,哥,嫂子,等我带你们一起发財。
让一家人红红火火过上好日子!
车尾灯消失在街口的瞬间,顾时安便在江念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小手紧紧攥著那块细棉小巾,黑亮的大眼珠往大门方向滴溜溜转了一圈,这才悠悠收回视线。
【终於走了。】
江念垂眸瞥他:“小少爷,我娘和嫂子走了,有什么感想?”
顾时安偏过脸去,下巴微扬。
【没感想。本少爷只觉得人多,脑仁疼。】
江念託了托他的后背:“是有点耗精神,不过今天没哭,还算配合。”
顾时安嘴角立刻往下一扯。
【配合?本少爷这叫给面子!】
江念强忍著笑意走回客厅,坐到沙发边缘,將顾时安换了个横抱的姿势。
那块细棉小巾一直被他攥在手里揉搓,江念顺手拿起顾家原备的进口绒面小帕子,准备替换。
帕子刚凑近,顾时安五指瞬间收拢。
他把那块细棉巾死死护在胸口,嘴巴瘪成一道极度抗拒的弧线。
【干什么!这个好!那个硬!不换!】
江念从善如流地把进口帕子搁回桌面:“行行行,不换。”
顾老太太在一旁看愣了:“他不让换?”
“对,刚拿了进口那块,他就这反应。”
顾老太太伸手摸了摸两块布料的表面,对比片刻,转头吩咐管家:“老吴,你也摸摸。”
管家走上前,仔细捻过两块布,眉头微挑:“进口那块绒面看著厚,摸起来反而发涩。念念娘做的这块,薄但贴肤,不起毛边。”
顾时安將小巾拢进掌心,小鼻子凑近吸了吸。
【皂角味,太阳晒透的味道,没乱七八糟的香精。】
顾老太太当场一拍扶手:“老吴,拿时安的护理本来。”
管家拿来本子,翻到新页提笔。
“记上,今日试用江念家自製细棉小巾一块。无香无涩感,孩子拒绝更换,使用时情绪安稳。”老太太有条不紊地交代。
管家一字一字录入。
顾时安躺在江念怀里,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算你们识货。】
江念抬手轻轻弹了下他肉乎乎的脚心:“小少爷收收那副『我早知道』的表情,不太礼貌。”
顾老太太被这话逗得乐出了声。
顾寒霆从走廊那头迈步进屋,视线先在顾时安手里的小巾上停了两秒。
他在另一侧沙发落座,手指在膝盖上轻叩:“那块小巾,你娘和嫂子是怎么处理的?”
江念对答如流:“新布下水洗三遍,暴晒透,最后用沸水烫一轮。”
“布料来源?”顾寒霆问。
“家里攒的旧细棉,洗过很多次,没有新布的浆水和染料残留。”
顾寒霆直击核心:“若以后做样品,改用新布,这个流程还能保证效果吗?”
江念並未急著打包票,顺著他的思路推演:“新布情况不同,得先確认成分,才能定洗几遍、晒多久。”
顾寒霆微微頷首:“包装呢?”
“目前就是一块净布,没包装。”
“若要长久给时安用,从清洗到存放都需记录。存放方式必须统一,绝不能隨手一放就拿来用。”顾寒霆声音沉稳。
顾老太太摇著扇子打趣:“阿霆,你这莫不是有了什么盘算?”
“我只是提醒她,提早建规矩。”顾寒霆看向江念,“以后量大了,每一块你不可能亲自盯死。”
这话说到了江念心坎上。
“顾先生说得对,我这就擬个初稿。”江念直接应下。
顾寒霆掏出衣袋里的钢笔递了过去,江念接过那支沉甸甸的笔,顺势翻开管家刚找来的深蓝色厚皮横格本。
她在第一页顶端写下一行字:细棉婴儿小巾製作標准。
赵小兰站在旁边,忍不住开口:“江小姐,你这架势像大厂发文件。”
“买卖越小,越不能乱。”江念头也没抬。
“为什么?”
“小错自己担,大错连累人。”
赵小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顾时安侧著脑袋,黑漆漆的眼眸盯著江念笔尖。
【穷女人,屁事真多。】
小手把细棉巾往怀里塞了塞。
【但这布不错,准你继续记。】
江念垂眸,在下方条理分明地列出五条规矩,从洗涤忌讳到暴晒时长,再到封存要求,写得详尽严苛。
“江小姐,你这写得比婴儿房规矩还细。”赵小兰咋舌。
江念合上本子,笑了笑:“婴儿房的规矩管人,这个管东西。”
就在这时,管家脚步匆匆踏入客厅。
“江小姐,陆家太太来电。”
江念愣了一下:“找我?”
“陆小姐从昨晚开始哭闹不停,拒奶。医生看过,说身体无碍。”管家顿了顿,“陆太太很急,想请您过去瞧瞧。”
顾老太太听见这话,看了看孙子,又望向江念,面露难色:“时安今天本就耗了精神……”
话音未落,顾时安手里的细棉小巾猛地绷紧。
小拳头攥得肉手背都鼓了起来,眼皮神经质地跳动。
【陆知知。小蠢货又来抢人。】
江念將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尽收眼底,强压下嘴角的弧度。
她抬头定调:“管家,先稳住陆太太,请她稍候。”
老太太嘆了口气:“念念,你怎么想?若不是知知难带,她也不会麻烦到我们。”
顾寒霆语气透著不容置喙的冷意:“时安状態不好就不去。陆家的事,不用拿时安换。”
老太太纠结道:“可我跟陆家老太太几十年的交情摆在那……”
“我有折中之策。”江念打断僵局。
两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我先给小少爷测体温,查吃奶记录和精神状態。若確认无不適,我去陆家一小时,多一分钟都不留。”江念目光清明,字字鏗鏘,“而且我只去查明哭闹原因,不做安抚和哄睡。”
“小兰留守。管家每半小时致电陆家一次,时安有任何动静,我立刻赶回。”
这番乾脆利落的安排,让顾老太太长舒一口气。
顾寒霆深深看了她一眼:“去可以。但不接陆家长期私活,这是底线。”
“我记著。”
顾寒霆转头吩咐管家:“夜班佣人留一个在楼口,时刻盯著。”
江念將顾时安抱回婴儿房,放在小床上,將细棉小巾掖在他手边。
手指触到布料的瞬间,小少爷立刻攥住。
江念俯身轻语:“小少爷,我去去就回,很快。”
顾时安眼皮都没抬一下。
【本少爷才不是捨不得,只是盯著你別乱跑。】
【一小时。本少爷掐著表。】
江念掖好毯子角,转身低声向赵小兰做最后交代,推门而出。
顾老太太立在走廊尽头,看著孙子安稳的睡顏,低声道:“这小傢伙,倒是越来越护食了。”
……
江念坐车来到了陆家。
下车时,陆家大门已经敞开。
两个佣人守在门阶上,伸长了脖子往外探。
“江小姐,您可算来了,陆太太在里头等您呢。”
江念跟著佣人穿过前廊,还没踏进客厅,一道尖利的哭声直接刺穿耳膜。
比上次在宴会上听到的更具穿透力。
客厅里围了一圈人,少说七八个。
有穿围裙的佣人,有头髮花白的老妈子。
穿洋装的年轻妇人正拿著摇铃在陆知知面前晃。
还有一个身形粗壮的中年妇人正把陆知知横抱在怀里,一边顛一边大声说话。
“哭吧哭吧,哭累了自然就不哭了。”
陆知知被这一群人围在中间,小脸涨得通红。
嗓子都哑了,嘴巴一张一合,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砸。
江念脚步停在门槛处。
清晰的奶音钻进脑海。
【都看我,都看我,妈妈又不在,妈妈又走了,她不要我了。】
【骗人的,上次那个聪明女人走了以后,妈妈只抱了我一下就又去忙了。】
【她说会看我的,骗人。】
江念停在原地,静静听著。
心声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莫知画从里屋匆匆走出来,头髮散了大半,黑眼圈极重。
看见江念的瞬间,她快步迎上来。
“江小姐,真是太麻烦你了,大晚上还把你请过来。”
江念视线扫过屋里的阵仗。
“陆太太,这些人是一直在的?”
莫知画点头。
“知知从今天开始闹,怎么哄都不行,我就把能叫的人全叫来了。”
江念没有立刻走向陆知知,而是看向那个正顛著孩子的中年妇人。
“这位是?”
莫知画介绍:“钱嫂,知知的育儿嫂,工作快两年了,经验很丰富。”
钱嫂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江念两眼。
“你就是顾家请来的那个?”
江念点头。
钱嫂把陆知知往怀里顛了顛,语气篤定。
“小孩子哭闹嘛,哪有大人治不了的,哭够了就消停。”
“八个月大就知道闹脾气,再惯下去,以后谁管得住?”
陆知知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哭声拔高了一个度。
【放开我,你身上好臭,我要妈妈,我不要你抱。】
江念走近两步。
“钱嫂,能让我看看孩子吗?”
钱嫂没动,转头去看莫知画。
莫知画赶紧出声:“钱嫂,让江小姐看看。”
钱嫂这才不情不愿地把陆知知递过来,嘴里还嘟囔。
“折腾这么多人,孩子能好才怪。”
江念接过陆知知的瞬间,小丫头的身子本能地往她怀里拱了拱。
哭声还在继续。
【是你,上次那个聪明女人,你说会看我的。】
【妈妈骗人,你也骗人吗?】
江念托稳她,没有急著哄。
她先低头看了看孩子的脸。
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鼻头也红,嗓子发哑。
但瞳孔清亮。
她又摸了摸额头和手心,温度正常,掌心乾燥无汗。
“陆太太,医生怎么说?”
莫知画焦急地回:“查过了,不发烧,不拉肚子,耳朵也看了,都没问题。”
江念点头,抱著陆知知转了半圈,目光依次扫过围观的每一个人。
她停下脚步。
“陆太太,我问你一件事,你別往心里去。”
莫知画忙说:“你问。”
“知知最近是不是只有哭的时候,您才会亲自过来抱她?”
莫知画身子微微一僵。
她嘴唇开合两次,没吐出一个字。
陆老太太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抿了抿唇。
钱嫂在后头插嘴:“小孩子闹的时候当然得盯著,安静的时候还不能让大人歇口气?”
江念没理会她,直视莫知画。
“陆太太,我不是在怪您,我是在帮知知找原因。”
莫知画低头看著地毯花纹,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最近陆家有几场应酬要筹备,我確实忙了很多,知知安静的时候……我就让钱嫂和佣人带著。”
“上次我抱了她一整晚,她特別乖。”
“可第二天一早,陆家来了客人,我就又把她交出去了。”
江念轻声说:“所以她学会了一件事。”
“她发现,自己安安静静的时候,妈妈不会来。”
“只有大声哭,哭到所有人都围过来,妈妈才会出现。”
江念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她不是不乖,是她学会了唯一能把您叫到身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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