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里,沈折枝独自缓了一会儿,才把方才被裴凛那通神经病操作搅乱的心绪理顺。
她走到窗边,將留了个小缝儿的窗户彻底推开。
夜晚的风立刻爭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这风带著河水的清凉和岸边小食摊飘来的淡淡甜香,將满室沉闷的檀香吹散了不少。
沈折枝倚在窗欞上,顺势往下看去。
楼船一层的甲板上灯火通明,三五成群的文人雅士或站或坐,正各自攀谈。
有人举杯邀月,有人临风抚扇,一派风雅景象。
沈折枝却越过这片热闹,將目光投向了更远处的河岸。
就在一棵垂柳的阴影下,一辆通体乌黑的马车安静地停泊在那里。
马车周围,一列黑衣护卫垂手而立,身形笔挺,像一排融入了夜色的影子,安静,却又透著肃杀之气。
若不是她此刻身在楼船的最高处,视野开阔,怕是根本发现不了这支队伍的存在。
沈折枝撇了撇嘴:“搞这么大阵仗,劳师动眾的,就为了过来当面骂我一句?”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唉……看来,以后我根本不需要想办法解决生理问题了。”
“反正有裴凛在,日子每天都会干我一炮的。”
嘟囔完,那辆通体乌黑,瞧著就晦气的马车突然开始缓缓驶离,匯入远处的夜色里。
沈折枝鬆了口气。
走了好,走了好。
这尊瘟神一走,就连空气闻著都顺畅多了。
她理了理有些被风吹乱的衣摆,转身出了雅间,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站了片刻。
楼下丝竹声声,笑语不断,热闹的声浪一阵阵地传上来。
他们有多开心,沈折枝就有多闹心。
她耷拉著脑袋:“服了。”
原本还想著找个机会,寻那顾鹤洲聊两句正事呢。
毕竟赭石粉眼看著就要见底了,这事儿迫在眉睫,由不得她不著急。
顾家在生意场上人脉通天,路子野得很,若能从他手里搞到稳定的货源,那可比她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满京城瞎找要靠谱得多了。
可裴凛这条疯狗,就这么直愣愣地横插一脚,把她所有的计划都给打乱了。
她现在要是再厚著脸皮下楼去,在人群里找到顾鹤洲,想办法跟他攀谈……
保不齐摄政王府的探子,还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拿个小本本盯著她呢。
到时候消息传出去,说她沈折枝刚跟摄政王在雅间密会完,回头又马不停蹄地跟皇商勾勾搭搭。
哈哈,妙极。
估计那些整天閒著没事干的御史言官们,唾沫星子都能把她从金鑾殿里淹到护城河去。
最主要的是,现在她也拿不准这顾鹤洲到底和裴凛是什么关係,二人有没有暗地勾结……
她记得,在原剧情里,是没有皇商和摄政王勾结这件事的。
可……万一她当初看书的时候漏看了怎么办?
天杀的。
当初跳过的那些肉,现在都成了她脑子里的水。
算球,多想无益。
改日再说吧。
沈折枝收起那把用来装帅的扇子,从楼船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小门,溜下了船。
上马车的时候,她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车帘落下,她整个人往软垫上一倒,盯著马车顶部的木纹板,眼神发直。
赭石粉的事情,一点著落都没有,反倒白挨了裴凛一顿莫名其妙的盘问,还被人嫌弃难闻。
思及此,她不信邪地抬起自己的袖子,凑到鼻子前,用力地闻了闻。
皂角味儿,清清爽爽。
哪里难闻了?
他裴凛的鼻子是镶了金边还是怎么的?这么高贵?
沈折枝越想越气,一把扯过车里的靠枕闷在脸上。
这破古代,没有消费者保护协会,没有投诉热线,更没有差评机制!
碰上个权势滔天的神经病,她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只能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气死了!
……
马车摇摇晃晃,回了靖北侯府。
沈折枝下了车,连跟守门的家丁打声招呼的力气都没有,拖著疲惫的身体,一路飘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走到床边,脚后跟一蹬,鞋子飞了出去。
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面朝下地倒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一动不动。
云落端著热水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自家那位在外面风光无限,清贵无双的沈世子,此刻正把一张俊脸深深地埋在枕头里,四肢摊开,像一条被海浪衝上沙滩,彻底搁浅了的咸鱼。
她有些好笑地开口:“水已经备好了,您先起来洗漱再……”
“不洗。”
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
“那……妆总得卸吧?”
“不卸。”
“就这么闷著皮肤,明早起来该不舒服了……”
“云落。”
沈折枝终於翻了个身,从枕头里露出半截脸。
她头髮散了一半,眼尾那点为增添英气而特意化的眼线也有些花了,两只眼睛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让我死一会儿。”
云落看著她这副模样,没忍住嘆了口气。
“又想死了?那好吧。”
她没有再劝,而是十分熟练地走上前,替沈折枝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她大半个身子。
然后,转身吹灭了烛台。
做完这一切,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死吧死吧。
死一晚上,明天早上就又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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