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微臣躺平了

    回了府,沈折枝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一头扎进臥房,把门一栓,將脖子上那坨黏糊糊的假喉结抠了下来。
    那玩意儿已经被汗水浸得软塌塌,边缘翘起了一小块。
    沈折枝嫌弃地看了两眼,隨手扔进了妆匣旁边的小碟子里。
    “咋看著和男人用完的套一样,丑死个人。”
    吐槽完,她揉了揉脖子,將外袍脱下隨意扔在屏风上,换上一身宽鬆的月白色绸衣。
    绸衣的料子极软,贴在身上凉丝丝的,领口也大,不用扣得严严实实。
    爽。
    终於不用勒著脖子装男人了。
    沈折枝毫无形象地瘫倒在软榻上,两条腿搭在榻沿,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榻边矮几上的果盘。
    “云落,我休沐三天,这几日,谁来都不见。”她衝著门外喊了一嗓子,声音恢復了本来的音色,清清脆脆的。
    云落端著一碗梅子汤走进来,碗底还垫著一块摺叠整齐的帕子,防止烫手。
    “啊?若有人拜访呢?”
    她把碗轻轻搁在矮几上,顺手將果盘往旁边挪了挪,给梅子汤腾出位置。
    “那就说我偶感风寒,起不来床。”
    沈折枝连头都懒得抬,翻了个身,脸衝著墙。
    云落看著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是,上回您也是用的这个藉口,再用的话,外头会不会觉得您身子骨太弱了?一个侯府世子三天两头风寒,传出去不好听。”
    “那就说我吃坏了肚子。”
    “上上回用过了。”
    “……那就说我崴了脚。”
    “上上上回……”
    “行了行了。”沈折枝翻回来,瞪了她一眼,“你就说我突然想开了寻了十名美人在府中寻欢作乐结果一不小心整大劲儿了把腰给闪了现在只能躺在床上直哼哼,爱信不信。”
    云落:“……”
    好厉害的长难句,得消化一会儿才行。
    沈折枝趁她思索的间隙,撑坐起身,端起那碗梅子汤仰头饮尽。
    酸甜滋味滑过喉间,尾调漫开淡淡的桂花香。
    “舒服。”她满足地咂唇,將空碗拋给云落,身子懒懒陷回软枕。
    云落下意识接住碗,指尖却微微发紧:“……过几日,您当真要一个人去青州?”
    “不是一个人,还有破月啊。”
    见对方仍蹙眉,她补了句:“豫州驛馆休整时,破月会换上我的衣服留在车里称病,然后我带两个暗卫,快马转道青州。”
    云落一听更紧张了:“可青州那个地方是摄政王的地盘,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您要是在那儿暴露了身份……”
    “不会的。”沈折枝出声打断她。
    “我在刑部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青州而已,又不是去闯龙宫。”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看著头顶的承尘。
    雕花描金的承尘板上,画著一幅松鹤延年的吉祥图案,鹤嘴上叼著一根灵芝。
    她盯著那只鹤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鹤的表情有点憨。
    “只要速度够快,在江南那边察觉不对劲之前,拿到陈安勾结当地官吏,强占良田、草菅人命的铁证,这局就活了。”
    “那……您自己化妆能行吗?”
    这才是云落最担心的。
    在京城,每天早上都是她亲手帮沈折枝贴喉结,调肤色,画眉压鬢角。
    每一个步骤她都烂熟於心,哪里需要多垫一层胶质,哪里要用暗影粉打出稜角感,她闭著眼睛都能做。
    可到了外面,风吹日晒,条件简陋,没有铜镜和趁手的工具,光靠沈折枝自己……
    “当然了。”沈折枝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这手艺都是我教的,我怎么不行?”
    云落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反驳。
    好吧,確实是世子教的。
    只不过教归教,自己给自己上妆和给別人上妆是两码事。
    就好比外面的郎中能给病人看诊,但自己生了病,也未必能给自己开方子。
    不过她没把这个比方说出来,怕世子觉得她在咒她。
    “对了,趁著这几日空閒,去准备一下行囊吧。”
    沈折枝又翻了个身,这回是趴著的,下巴搁在枕头上,两条腿翘起来晃悠。
    “您放心,您今日刚说完这件事,我就去备齐了。”
    云落自然地上前帮她按揉肩膀,一边按,一边如数家珍地报了出来。
    “软甲是去年从西市那家老字號铺子里买的,轻便贴身,穿在衣服里面看不出来。”
    “伤药备了三份,金疮药、止血散、还有一瓶解毒丸。”
    “乾粮是压缩的肉乾和炒米,能撑五天。”
    “易容那一套,我把您剩了个底儿的赭石粉、胶质、阴影粉、还有备用的胭脂泥,全装在了一只油皮小匣子里,防水的。”
    沈折枝听完,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有你真好。”
    云落笑了笑,手上按揉肩膀的力道没停:“那您还不带我去?”
    “这不是捨不得你奔波吗。”
    “……您现在连我都骗了。”
    沈折枝没接话,闭著眼睛,享受著肩膀上传来的酥麻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许久。
    一直到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云落放轻了手上的力道,替她拉过一条薄毯,盖在腰间。
    隨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外,破月靠在廊柱上擦刀,见云落出来,他抬了抬下巴,无声地问了一句。
    云落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嗓子:“睡了。”
    破月点了点头,继续擦刀,动作比方才更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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