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裴凛冷眼看著沈折枝那副乖巧顺从,任由裴玄摆布的模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好啊,整日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嘴里没有一句好话。
现在在裴玄面前倒乖顺得像只被拔了爪子的狸奴。
还会低头?还会道谢?
就在此时,裴玄突然下令:“来人,护送沈世子先上去。”
“是!”
暗卫迅速上前,在山洞外那棵粗壮的古树上,架设好了特製的精钢滑轮。
又將几根粗实无比的麻绳绞在一起,確保万无一失。
最后,一个坚固的藤编大吊篮,被缓缓地放了下来,停在了洞口。
“进去。”裴玄看著沈折枝。
沈折枝没有半点犹豫,左手撑著篮筐边缘,跨了进去。
她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了!
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地面上,吃一顿热乎乎的饭食,然后泡在大浴桶里,好好洗个热水澡,把这几天的霉运全都洗掉!
“拉!”
暗卫统领一声令下。
崖顶上的暗卫们同时发力。
很快,吊篮缓缓升空,隱入白雾之中。
裴玄负手站在洞口,仰著头,確认沈折枝安全之后,重新看向了角落里的裴凛。
“皇叔伤重,朕留两个人伺候皇叔上去。”
说罢,裴玄不再多言,抓住另一根绳索,脚尖在岩壁上借力,身形拔地而起,迅速向崖顶掠去。
山洞里只剩下裴凛和两名裴玄留下的暗卫。
两名暗卫对视了一眼,走上前去,將一个绳套递到了裴凛的面前。
“王爷,请。”
裴凛看著那两人,冷笑出声。
伺候?监视罢了。
“滚开。”
他没有理会暗卫递过来的绳套,单手抓住一根垂落的粗绳,手臂肌肉猛地隆出一个小鼓包。
隨即脚下发力,身体腾空而起。
后背的伤口因为剧烈拉扯开始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腰间的布料。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犹如一头蛰伏的凶兽,迅速攀上崖壁。
……
崖顶,冷风如刀。
沈折枝从吊篮里跨出来,脚刚落地,双腿一阵发软,险些栽倒。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肘。
“慢点。”裴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比沈折枝后上来,却比她还要稳当。
“谢陛下。”
沈折枝借著裴玄手上的力道,迅速站直了身体。
然后不著痕跡地往后退了半步,將自己的手肘从裴玄的掌心里抽了回来。
开什么玩笑,整得像亲兄弟似的。
不对,亲兄弟也没有这么黏糊的啊!
堂堂九五之尊,不仅亲自下悬崖找她,还把自己的御用大氅脱下来给她穿,现在还亲自伸手扶她?
对她这么好,她会以为裴玄对她有非分之想的。
万一他是断袖可怎么办?
她又没有那一根!
如果裴玄真的看上了她,那她该怎么交代?
难不成到了龙榻之上,她要跟小皇帝说:“陛下,臣天赋异稟,是个天阉?”
这么一想,她也太惨了吧。
被萧宜寧喜欢,她没有办法接受,因为她没有那一根。
被裴玄喜欢,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因为她依然没有那一根!
苍天啊。
自己要顶著这虚假的男儿身,寡一辈子吗?!
等老了之后,別人都是儿孙绕膝,她只能孤零零地坐在院子里,看著月亮啃桂花糕?
真的是太惨了。
沈折枝越想越觉得悲从中来,连原本苍白的脸色都更难看了几分。
不远处的空地上,停著一辆宽大而奢华的黑色马车。
马车由四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著,车厢外壁用暗金色的丝线勾著龙纹。
周围,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禁军。
他们穿著银色的鎧甲,手持长枪,面容肃杀,將马车护在正中央。
而在禁军外围,几十名身穿黑衣,面戴玄铁面具的暗卫,正手持利刃,与禁军形成对峙之势。
那是裴凛的私人暗卫。
看到裴玄和沈折枝上来,黑衣暗卫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复杂和焦急。
皇帝上来了,甚至连沈折枝那个小白脸都上来了。
可是他们的王爷呢?
怎么迟迟不见踪影?
不会被裴玄和沈折枝联手害死在下面了吧?!
“上车。”
裴玄指了指那辆黑色的御輦,对著沈折枝说道。
言外之意,不用怕,不会有危险。
沈折枝见状,立刻裹紧身上的大氅,快步走了过去。
她浑身骨头都在疼,右手腕虽然接上了,但依然酸痛难忍,现在只想找个软和的地方躺下睡一觉。
刚走到马车旁,崖壁边缘传来一阵衣袂破空的声音。
裴凛翻身上崖。
他赤裸著上半身,腰间胡乱缠著破烂的衣衫。
后背鲜血淋漓,顺著脊背往下淌,滴落在草地上。
“王爷!”暗卫统领大惊失色,立刻衝上前,脱下外袍披在裴凛身上。
裴凛推开暗卫,站直身体。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锁住了马车旁那个披著白色大氅的身影。
沈折枝的脚已经踩上了马车的脚踏,一只手正准备去掀开厚重的车帘。
“沈折枝!”
裴凛大喝一声,声音穿透冷风,在崖顶迴荡。
沈折枝:“?”
他有病啊?
这么多人,他这么大声地喊自己的名字干嘛?!
裴玄还在旁边站著呢!
难不成……是想使计策,当眾离间她和小皇帝的君臣关係?
先是故意喊她,然后装出一副两人在崖底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秘密的样子,好让裴玄对她產生猜忌?
好阴险的狗贼!
好歹毒的计谋!
沈折枝的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绝对不能上当!
思及此,她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一把掀开那厚重的车帘,弯腰钻了进去。
车帘落下,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而裴凛站在原地,面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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