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缓缓直起身,余光扫了一眼江寄雪。
对方也正看著她,眸中乾乾净净的,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过了片刻,江寄雪微微頷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沈折枝也点了点头。
两人的交情,大概就值这一个点头。
“江南賑灾之事,摺子朕已看过了,”裴玄搁下硃笔,语气里带著几分难得的鬆快,“做得不错,如此棘手的事情,也只有你能办得如此出彩。”
“陛下过奖了,臣也就是跑跑腿的命。”沈折枝笑眯眯地接下这句夸奖,把顾鹤洲的功劳揽得理直气壮。
“替朕跑腿跑了半个月,人都瘦了一圈。”
裴玄笑著开口,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扫,扫过她领口沾的一点灰,最后落在她右手腕的位置,停了一停。
那个结……
居然还在。
他亲手打的那个锁骨结,经过这么些天的风吹日晒,顏色比之前暗了些,边缘微微起了毛边,但结扣依然紧实,箍在她的腕骨上方。
她没换过,也没拆过?
裴玄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赶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用这个动作把嘴角多余的弧度压了回去。
旁边站著的江寄雪垂了垂眼,目光落在属於自己的那杯茶盏的水面上,神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咳,此番賑灾粮被劫一事,朕也收到你递上来的摺子了,”裴玄將茶盏搁回案上,“相关人证物证,你明日整理成册,於金鑾殿前呈上吧。”
“是,臣今晚就把东西理出来。”
沈折枝笑著应完,正准备问一下將周桓押到哪里看管,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不用回头看,光听这个脚步声,她就知道来的是谁。
死鰥夫来了。
果不其然,裴玄眸光微沉,看向殿门口:“皇叔怎么来了?”
裴凛没接裴玄这句话。
他朝著殿內直接大喊一声:“沈折枝!”
沈折枝:“……”
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儿。
她有些无语的转过身,看了过去。
裴凛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逆光而立,今日依旧是一袭玄黑的蟒袍,腰束金扣革带,发冠以金丝缠绕,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充满了凌厉的压迫感。
他没看裴玄,也没看江寄雪,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直直锁在沈折枝身上。
沈折枝抬了抬下巴:“王爷有何指教?”
裴凛冷笑:“沈世子的胆子不小,本王的亲卫说拿就拿,连个招呼都不打?”
沈折枝半点不怵,双手往袖子里一拢。
“摄政王殿下,臣是钦差,奉旨巡查江南,查案途中扣押一名嫌犯,走的是正规流程,怎能叫说拿就拿?”
她歪了歪头,脸上掛著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而且,此事的相关证据明日微臣自会在金鑾殿上呈出,殿下今日著什么急?还是说,殿下怕了?”
裴凛差点气笑了。
亏他还想著自己上位之后如何留她一命呢,她就这么挑衅自己?
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他满眼阴鷙地盯著沈折枝,准备出言点一下她。
就在这一瞬——
【沈折枝玩心大起,將裴凛压在案上,指尖沿著他的喉结一路往下划,划过锁骨,划过胸膛,在腰际停住。她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在裴凛的耳畔:“阿凛,你那里……怎么又站起来了?”】
裴凛的右眼角猛跳了一下。
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旋即又以极快的速度鬆开。
可这时,后颈也窜上来一阵燥意,烧得他额角直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沈折枝的手。
白皙,修长,和脑子里那个声音描述的动作,该死地重合了。
与此同时,御座之上,裴玄也是一僵。
……因为他听到的是另一段。
【沈折枝的背抵著冰冷的墙壁,裴玄將膝盖抵进她的双腿之间,嗓音低哑:“枝儿今日怎么这般乖?”】
裴玄的面色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不能有变化。
身为九五之尊,岂能被脑中这来路不明的声音搅得心猿意马?
这声音上次在青州显现之时,他彻夜未眠,想了一夜:它似乎仅有预示之能,断无害身之忧。
既如此,那他只需要摒除那些不堪入耳的香艷片段,专注捕捉有用的地方便是。
彼时,他便是这般说服了自己。
可是……这声音竟似专为撩拨而生,充斥的儘是些无用的旖旎之词,几乎没什么有用的段落。
裴玄强压心绪,隱忍再三,还是有些吃力。
他只好用指尖抵住冰冷的御案,后背微微绷直,这才勉强维持住了那份岿然不动的帝王威仪。
殿里一时间诡异地安静了两息。
江寄雪站在一侧,察觉到了这两息的静默。
他的视线从裴凛脸上移开,看了一眼裴玄。
年轻的天子端坐御案之后,面容沉稳,眉目无波,但他放在案上的那只手,五指微微张开了一下,又合拢了。
再看裴凛。
摄政王方才还气势汹汹,此刻却忽然顿了步,眼神飘忽了那么一瞬。
江寄雪凤眸微眯。
朝中多年,他见过裴凛怒,见过裴凛冷,见过裴凛杀意毕露,唯独没见过裴凛走神。
今日却走了?
而且,他和裴玄走神的时机几乎一致。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沈折枝。
江寄雪微微垂下眼帘。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在朝中的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折枝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因为她正忙著挑衅裴凛。
“殿下,您的人拿著您的腰牌,未经报备,擅自登上朝廷漕运粮船,粮船走了他上了,粮没了他还在。”
“时间对得上,人在现场,腰牌为证,您说他不是嫌犯,那请问,他是去干嘛的?钓鱼的?”
裴凛的额角跳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沈折枝的话有多气人,而是因为她每说一句话,脑子里那个声音就跟一句新的。
【沈折枝突然咬住了裴凛的耳垂,含混地开口:“阿凛,你再不老实,我可就不止咬这一处了。”】
混帐东西!!!
她竟敢咬他的耳垂?!
那是他最敏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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