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微臣没被发现吧?

    沈折枝醒了。
    她动了动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慢慢对焦在头顶一片鎏金的藻井上。
    藻井中央盘著一条五爪云龙,正齜牙咧嘴地俯视著她。
    沈折枝眨巴眨巴眼。
    哇,是龙耶。
    五爪龙!
    这他爹的是皇宫吧?!
    她整个人弹坐起来,后脑勺嗡了一声。
    宿醉的疼痛和心里的慌劲儿一块儿涌上来,劈得她晃了一下,差点从榻上栽下去。
    她赶紧用手撑住了榻沿,低头看自己的衣襟。
    中衣领口合得好好的,系带完整,掖得规规矩矩。
    沈折枝一把攥住领口,飞快地往里面瞄了一眼。
    裹胸布还在。
    一圈一圈的,没松没乱,掖在腋下的那个角也好好的。
    她鬆了半口气,但心还悬著。
    这是哪间殿?谁送她过来的?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记忆断断续续地往回倒。
    天山雪酿,你一杯我一杯,裴玄说了什么来著……
    若你是女子就好了。
    然后就记不清了。
    沈折枝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掀开薄被,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儿偏殿四周。
    鞋子脱了,外袍也脱了,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榻脚的木架上。
    门窗紧闭,角落里搁著一只铜盆,水面凉透了,旁边的帕子叠成方块,还有点潮。
    有人用过。
    沈折枝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抬起手腕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手臂上果然有一股极淡的皂荚味。
    靠!谁给她擦的?!
    擦到了哪里?!
    沈折枝瞳孔地震,把所有最坏的可能性排了一遍。
    但越想越不对劲。
    如果有人在她昏睡的时候发现了什么,那她现在应该在牢里醒来,旁边躺著老鼠才对啊……
    她蹙起眉头,快速整理好衣襟,把外袍披上,头髮也用手指隨便拢了拢。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魏全那特有的细嗓门儿从门缝里钻了进来:“沈世子,您醒了?奴才给您送梳洗的东西来了。”
    沈折枝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张脸。
    “魏公公……”
    “哎,世子睡得可好?”魏全笑眯眯地把铜盆、漱口的器具,还有官服都递了进去。
    “好好好,好得不得了。”沈折枝应著,话锋一转,带著点试探,“我想问一下啊,那个……昨晚……谁伺候我歇下的?”
    “回世子的话,没人。”
    “没人?”
    魏全点头:“陛下特意吩咐过,不让宫人进偏殿伺候,怕扰了您休息。”
    沈折枝一愣。
    “啊?一个都没有吗?”
    魏全扫了下拂尘:“哎哟,陛下都发话了,咱们谁还敢进去啊!昨晚奴才把您送进偏殿之后,就领著人退出去了。”
    沈折枝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一下。
    “那陛下呢?”
    “陛下在里头待了一小会儿,便回寢殿歇下了。”
    沈折枝的心猛地一沉。
    陛下?!
    ……应该不会吧?!
    她盯著魏全的脸,试图从那张笑眯眯的脸上读出点什么端倪。
    可魏全在宫里混了大半辈子,表情管理堪称一绝,除了一脸的和善笑意之外,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沈折枝只好扬起笑容:“原来如此,多谢公公。”
    说罢,她关上门,背靠著门板闭了闭眼。
    裴玄独自留在殿內。
    一会儿是多久,做了什么?
    如果他真的碰过她的衣领……那……
    沈折枝快速头脑风暴了起来。
    以她对裴玄的了解,即使他察觉异样,也绝不会当场发作,他的作风一向是先確认事实,再周密布局,最后才出手。
    所以……
    想要弄清楚他是不是知晓了什么,只需要去试探一下他的反应就行了。
    倘若他已经洞悉了她的欺君之罪,她必定能从他身上感知到那份刻意筑起的隔阂。
    毕竟此事非同小可,放在任何一位帝王身上都难免心生猜忌。
    想到这里,沈折枝迅速换上朝服,推门疾步而出。
    早膳备在御书房侧间。
    裴玄已经坐在案后了,手里捏著一份摺子在看,肩上披著一件素色的外袍,看起来温柔又乾净。
    沈折枝踏入侧间那一刻,他抬起了头。
    “醒了?”
    语气隨意如常,听不出丝毫波澜。
    沈折枝牵动嘴角,扯出一个略显乾涩的笑容,目光则飞快地在他脸上扫视了一遍。
    眉眼舒展,唇角平和,视线落在她身上既无刻意停留,也无半分闪避。
    太正常了。
    正常到她反而有点心虚。
    “坐吧,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裴玄把摺子放下,朝对面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桌上摆著两碗清香的莲子粥,配著几样点心和素菜,看著像是御膳房特意照她口味做的。
    沈折枝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她的目光越过碗沿,盯著裴玄夹菜的手。
    稳。
    筷尖没颤,手腕没晃。
    一个刚发现臣子欺君欺到了脑门上的帝王,不可能镇定到这个程度。
    除非他是影帝。
    沈折枝心里的弦鬆了几分。
    “陛下昨晚没喝多?”
    “和你比起来,朕倒是清醒得多,”裴玄瞥了她一眼,“你倒好,几杯就倒,趴在桌上打鼾,推都推不醒。”
    沈折枝干笑了一声。
    “酒量不好嘛,后劲太大了。”
    “你那封信上写的与君共醉,结果醉的只有你一个人,”裴玄的筷子停了一下,嘴角微翘,“朕算不算被骗了?”
    “那下次臣说话算话,练好了酒量再来陪陛下。”
    “不必了。”
    裴玄端起粥碗,“朕不想你再喝那么多。”
    沈折枝嚼著桂花糕的动作慢了半拍,赶紧抬头看了他一眼。
    裴玄正在低头喝粥,没有异常。
    ……好奇怪。
    说不上哪里奇怪,但就是奇怪。
    他好像比以前更隨意了一点,又好像更小心了一点。
    这两种矛盾的东西搁在一个人身上,让她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自己想多了还是想少了。
    “……陛下,昨晚臣怎么睡在了侧殿?”
    “谁让你说几句话就醉倒了?”裴玄笑了笑,“朕实在没办法,又想起你不愿意让人看那精忠报国,就隨手帮你擦了擦手腕,把你扔床上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点揶揄。
    “你不会怪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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