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对於云落突如其来的戏精行为感到震惊。
但她也知道,这丫头不是胡来的人。
所以,这番做作,必然是在给她递刀。
绑人的是庆南伯府的家僕,被绑的是靖北侯府的贴身侍女。
往小了说,两家私怨,关起门来赔个不是也就过去了。
往大了说呢?
那就是庆南伯府仗势欺人,光天化日之下,在京城东市的大街上强掳朝廷命官的家僕,拖至废弃之所,拘禁整整一夜。
此事搁在御史台那帮人嘴里,能嚼出十八种味道来,哪种味道都像尿,哪种都够庆南伯府喝一壶的。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是个顺坡拿捏对方的好机会。
沈折枝心里盘算得清楚,面上却不露半分。
她收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朝云落走过去。
三个婆子见她靠近,本能地攥紧了手里的棍子,但沈折枝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目光只落在云落身上。
她在条凳前蹲下来,伸出手,去解云落腕上的绳结,动作看上去十分温柔。
“疼不疼?”
云落把嘴一瘪,声音里带了点委屈的鼻音:“疼死落儿了,勒了一夜,手都没知觉了……”
她抖了抖手指头,指尖发白,几乎弯不过来。
最后一圈麻绳从手腕上剥落,绳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底下的皮肤暴露出来了。
一圈红色的勒痕清清楚楚地印在腕骨上,血跡也被磨了出来。
沈折枝盯著那道勒痕看了两息,目光一沉,隨即转过身,面朝萧宜寧。
官袍的衣摆被她带著晃动了几下,底部的暗纹一闪而过。
明明是个文官的袍子,穿在沈折枝身上,却穿出了一副不怒自威的劲头,像是在校场上巡营的將领。
婆子们见状,下意识地往萧宜寧身前挡了挡,棍子横在胸前,架势还算唬人。
“萧小姐,”沈折枝语气转冷,“我们靖北侯府的侍女昨日午后出门採买,至今未归,我寻了一夜,最后在这里寻到了她。”
“此事,小姐可否给个交代?”
萧宜寧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天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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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前满脑子只想著如何儘快处置掉这个碍眼的婢女,便吩咐嬤嬤们將她拖至这废弃之地灭口,再拋尸城外荒地。
在她看来,此事天衣无缝,断不会留下痕跡。
区区一个丫鬟罢了,京城每日失踪的人多了去了,谁会为一个下人的死活较真?
况且,她本也不打算亲自露面,昨日午后听说云落出府,她才隨便指派了府中几个得力的婆子前去料理此人。
按照计划,天黑之前就该收拾完了。
可却没想到,这个叫云落的丫鬟实在太滑了!
从被抓走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慌过。
不哭不闹不喊救命,一路上安安静静的,等到了染坊被绑在凳子上,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第一句话便直指要害:“诸位妈妈是哪家贵人差遣的?这般阵仗抓我一个小婢,想必背后是哪位倾慕我家世子的小姐吧?”
婆子们面面相覷,不敢接话。
云落紧接著又道:“若能让那位小姐亲自来见我,我自有法子,成全她的心意。”
此言一出,婆子们顿时乱了方寸。
她们是伺候萧宜寧长大的老人,太清楚自家小姐的心病了。
那沈世子被她日夜念叨著,香囊送了满匣,书信积了厚摞,连惯去的茶楼都被摸得门儿清。
所以当云落拋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们再不敢擅专,当即差人回府急稟。
萧宜寧得了消息,哪里还坐得住?
她披了件斗篷,直奔这座废弃染坊,一头扎进来就问云落到底有什么办法。
这丫鬟能活到现在,纯粹是因为她用一根胡萝卜吊住了萧宜寧的命门。
可这也导致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萧宜寧亲自出面了。
原本只是几个婆子来此行事,咬死了说是下人不懂规矩,庆南伯府还能撇清关係。
现在她本人坐在这儿,几个嬤嬤指著她叫小姐,云落更是跟她面对面聊了大半个时辰的恋爱秘籍。
这样一来,怕是赖不掉了。
萧宜寧心中慌得很,赶紧出言辩解,声音已经有些打颤了:“我、我没有伤害她……”
“没伤害?”
沈折枝偏过头,朝身后的云落伸出手。
云落特別配合,立刻把自己的手腕搁到了沈折枝的掌心里,姿態乖巧。
沈折枝把那只手腕托起来,冲萧宜寧晃了晃。
勒痕在日光下格外显眼,红的红,肿的肿,有一处甚至蹭破了皮,暗红色的血珠凝在上面,已经干成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这是什么?蚊子咬的?”
萧宜寧急了:“那是嬤嬤们干的,不是我下的令,我让她们只看著人就行了,我没说让她们绑这么紧……”
“嗯?”沈折枝眯起了眼睛。
就这一个字,萧宜寧的后半截辩解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们难道不是庆南伯府的人?”
沈折枝鬆开了云落的手腕,把两只手拢回袖子里。
“还是说,庆南伯府御下不严,放任宅中僕人在京城大街上拦截朝廷命官的家僕,强行拘禁,整夜不放?”
萧宜寧张了张嘴,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旁边一个年纪最大的婆子大概是觉得自家小姐快撑不住了,硬著头皮往前迈了半步,粗声开口:“沈世子息怒,我们小姐绝无恶意,只是想跟云落姑娘打听些世子的喜好,一时心急了些,才出了这个下策……”
话没说完,沈折枝的眼风横扫过来。
“放肆。”
“我与你们主子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儿?”
婆子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立刻冒出一层汗,嘴唇抖了两下,低下头去,再也不敢吭声。
沈折枝没再理会她,目光转回萧宜寧身上,往前又走了一步。
几个婆子横在中间的棍子几乎要懟到她胸口上了。
但她看都不看,就这么直直地朝前走。
棍子的尖端在沈折枝的官袍胸口处顿了一下,隨即不约而同地往后缩了半步,棍子低下去了。
哪敢真碰她啊。
她可是沈世子,连摄政王都敢参,她们几个庆南伯府的粗使婆子,拿什么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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