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为何要这般做?
答案,几乎要脱口而出。
顾鹤洲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一些平日里未曾留意的细枝末节,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涌。
沈折枝的嗓音清亮,有种脆生生的质感。
说话快的时候还好,一旦放慢了语速,尾音上扬的那一截就会微微发飘,勾出点儿不属於成年男子变声之后的轻柔。
她的身段、身量,相较於其他世家公子,也显得过於清瘦了些。
以前,顾鹤洲下意识地忽视了这些。
毕竟谁会无缘无故去怀疑一个男子的真实性別呢?
可现在,恰恰是这些不起眼的细节,几乎要拼凑出一个惊天秘密。
顾鹤洲越想越兴奋。
指尖也开始难以自抑地轻颤。
无他,只因就在前几日,他几乎已经要认了……
承认自己生了断袖之癖。
阿婆告诉他,若他脑海日夜盘旋著同一人的身影,一见面就会被对方的笑容晃得失神,连递糕点时轻轻碰下他的手背,都能让他心跳加快,这就是动了心的症状。
当时听完这段话,他愣了半天。
动心……
他顾鹤洲,竟然对一个男子动了心?
而且对方还是靖北侯世子,圣眷正浓,权柄在握。
他们顾家如今再富,私底下的血脉再高贵,终究也只是商贾之流。
此事莫说强求,就连试探都会变成僭越。
最关键的是……沈折枝看起来並无龙阳之癖,他根本没地方下手。
只能暂且將此事烂在肚子里,一天一天地发酵,看看什么时候能把他泡烂。
可,如果她是女子呢?
他何必再去隱忍克制?
她是女子,他便不用再因为她没有龙阳之好而退步。
大可使出浑身解数,步步为营,主动勾引……
这念头才冒了个尖,脑子里那个诡异声音又和鬼一样跳了出来。
【沈折枝的背贴著顾鹤洲的胸膛,被圈在他怀中,顾鹤洲一手扣著她的腰,一手捏著她的下巴往后仰,迫使她侧过脸来。】
【她唇瓣微启,眼尾泛红,喘息打在顾鹤洲的虎口上,又湿又烫……】
顾鹤洲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细细咀嚼著这声音里的旖旎和曖昧,心口砰砰砰地跳。
忍不住偏头看向沈折枝,目光幽深一片。
然后就被她逮了个正著。
沈折枝嚼著糕点,一脸莫名:“……你盯著我干嘛?怎么不吃?饱了?”
她说著,又把眼睛眯了眯。
顾鹤洲这眼神,怎么跟裴凛看她的目光那么像?
都是那种说不上来的,黏糊糊的,奇奇怪怪的。
顾鹤洲回过神来,嘴角弯了一下,声音恢復了惯常的从容:“抱歉,走了会儿神,想到一批南边来的绸缎还没验齐,失礼了。”
沈折枝將信將疑地瞥了他一眼。
虽然觉得这个解释有点勉强,但也没深究。
顾鹤洲这人一看就猴精猴精的,脑子里估计装了不少事儿,她可没那閒工夫打听,还不够她累的呢。
就在这时,一股燥意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从胃里往上翻。
身体也在隱隱发热。
沈折枝皱起眉头,放下手里的糕点,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拳头。
掌心是潮的。
这是……酒意上来了?
不能啊。
顾鹤洲给她上的酒又不是烈酒,寡淡得很,和上次小皇帝请她喝的那种完全不同。
她的酒量她自己心里有数,平时这点量连脸都不会红,怎么今天这么几杯就开始不对劲了?
下一刻,后颈开始冒汗。
细密的汗珠从髮根渗出来,沿著脖子往领口里淌。
她赶紧伸手扯了扯领口,腾出一点空隙透气,又拿帕子在脖颈上按了一下。
帕子一碰到皮肤,她的手指缩了一下。
烫。
她的皮肤烫得不正常。
顾鹤洲注意到了她的异样,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放低了些:“怎么了?”
“身子有些发热……好奇怪。”
她皱著眉头,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
凉意顺著嗓子压下去,只镇住了一瞬,那燥热便开始捲土重来。
更猛了!
皮肤底下的血好像全都在往外涌,脸颊烧得发烫,心跳也一下比一下快。
不对。
沈折枝心中猛地一沉。
她平日饮酒的次数不算少,从来没有哪一次的反应是这个路数,温吞又绵密,一点一点地烧。
沈折枝目光微凛,赶紧搁下茶杯,偏头看向顾鹤洲:“这桌饭食,可曾经过旁人之手?”
她自然不会蠢到以为是眼前这人要害她。
今日这饭局是明局,她若出事,顾家全族都要给她陪葬。
他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动机。
顾鹤洲品出了她话里的意思,面色骤变:“不会,楼里都是我的人,厨房从备料到出菜全程有专人盯著,不可能出这种紕漏。”
话说到一半,他也顿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面颊也开始隱隱发烫。
一阵热意正从腹部往上涌,涌得他耳根泛红,指尖发麻。
二人快速对视了一眼,神色愈发凝重。
不是菜餚的问题,是酒。
他们几乎在瞬息之內就锁定了答案。
今日桌上唯一经过外部渠道送入楼內的东西,只有那几坛新到的松风吟。
“世子。”顾鹤洲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问题出在酒上,酒行送货到楼里这一环,恐怕被人动了手脚,可我的人在酒水上桌之前都有查验过,绝对无毒,所以这药肯定不是毒药,而是……”
沈折枝点了点头,她猜到了,是春药。
而京城里有这种动机,这种胆量,这种手段的人……
八成是裴凛干的好事。
她咬了咬牙,赶紧站起身来,准备出去寻破月。
可刚站稳,身体就开始不听话了。
第二波热潮来了。
她的后背大片大片地出汗,衣衫贴在身上,黏得她浑身难受,四肢也开始发软,脸颊烫得不行。
“这反应,怕不是寻常的春药。”
顾鹤洲撑著桌沿,双腿发软,声音已经发哑了,“温性发散,后劲绵长,应该是宫禁秘药……催得慢,但不可逆。”
宫里的秘药?
沈折枝的头皮都要听炸了。
天杀的裴凛,就不能给她下点好解决的药吗?!
这种破玩意,京里寻常的医师根本解不了。
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痛感衝上来,勉强把涣散的意识拽回来。
趁著这片刻的清醒,沈折枝快步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走廊里候著的破月,就站在不远处。
沈折枝上前几步,一把將人扯到角落,低声道:“去,喊祁神医过来一趟……”
破月一听,脸色刷地白了。
祁神医是老侯爷身边的人,当年世子回京之时,將他一道请了回来,还在京郊替他购置了一间別院。
一是因著祁神医年事已高,为了让他安心颐养天年。
二是京中凶险,为了应对不时之需。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世子请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今日,怕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世子,您……”
“没事,中了春药,还能撑一会儿。”
破月大惊:“是,我这就去,您撑住,我马上……”
说著转身就要跑。
“等等。”
沈折枝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把他拉了回来,压著嗓子补了一句:
“这药可能和宫廷秘药有关,你再派个人把消息送进宫里,没准陛下那儿会有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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