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
沈折枝已经快撑不住了。
失去冰块压制之后,药效发了疯似的往上窜,一波比一波凶,根本不给人喘息的余裕,身体里的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囂著渴求。
汗水沿著她的下頜淌下来,滴在衣襟上,开出一朵又一朵深色的湿花。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齿缝里漏了出来,尾音拖著弯儿,颤颤的,连她本人都听得耳根发烧。
顾鹤洲坐在她对面,状態也在往下掉。
寒冰丸的药效正一点一点地褪去,热意自小腹开始爬,最后整片整片地漫上了耳根。
他將手伸进袖口,指尖碰到了那只白瓷瓶,只要旋开盖子,再吞一粒,这热就能再压下去一段时间。
顾鹤洲捏著瓷瓶,默了片刻。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又一声被闷在袖口里的低吟。
他的手指一顿,鬆开了。
白瓷瓶滑回袖底,安静地沉了下去。
顾鹤洲看著沈折枝,撑著车壁缓缓起身。
车厢正好顛了一下,他顺势单膝跪到毯子边上,左手撑在沈折枝头侧的车壁上稳住身形。
铜灯晃了晃,光从他脸上掠过。
药意把他的眼尾催成了浅緋色,从眼角往上漫,竟生出几分不似凡人的妖冶来。
发冠早就在今天这一通折腾里歪得不成样子了,如今更斜了几分。
他索性抬手往后一扯。
玉冠脱手,长发如墨似缎地散了下来,一半披在肩头,一半垂在胸前,隨著车厢的晃动轻轻摆。
他就这样慢慢靠近,把自己整个人送进了沈折枝的视野里。
沈折枝的眼睛半闔著,视线被药效搅得发散,勉强把目光聚拢过去。
而后,目光忽地一凝。
眼前之人,是一只彻底褪了偽装的狐。
眼尾含著緋,唇角衔著笑,浑身上下都散发著蛊惑人心的魅意,瞳色被药意泡得发散发亮,里面装的东西多到装不下。
温柔,灼热,克制,贪得无厌……
全搅在一块儿,根本分不出哪个是主哪个是次。
“世子……”
顾鹤洲一边唤著她,一边將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拨开她额前被汗浸得一綹一綹贴在皮肤上的碎发。
指腹贴著她滚烫的肌肤,慢慢地滑下来。
划过额角,划过眉骨。
最后,落在了她的下唇边缘,一动不动地压著。
药效趁虚而入,把这触碰带来的感觉放大了十倍不止,酥得沈折枝头皮发麻。
她的呼吸乱了。
顾鹤洲盯著自己的手指落在她唇边的位置,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流转了一圈。
睫毛压了一下又抬起来。
似乎是在衡量著什么极其重要的事。
片刻后,他平静地开了口。
“我来帮世子吧。”
沈折枝一秒弹起了眼皮。
瞳孔里全是骇然。
怎么回事?!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一个两个的排著队来说这句话?!
沈折枝咬紧牙关,猛地一抬手,扣住了顾鹤洲悬在她唇边的那根手指。
“你脑子清醒吗?”
顾鹤洲的手指被她攥著,指节抵在她掌心里,两个人的温度都高得不正常。
他弯了弯唇角。
“清醒。”
“清醒还说这种屁话?”
她攥住他的力气收紧了几分,“你中的药和我一样,自己都还是个半熟的状態,拿什么帮我?”
顾鹤洲抿了抿唇,轻声回答:“我有寒冰丸。”
沈折枝一愣。
紧接著却见他用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那只白瓷瓶,两根手指捏著,在她眼前轻轻晃了一下。
“顾家家財万贯,备些珍贵的防身丹丸,不算什么稀罕事,这药能延缓体內的热意。”
沈折枝的目光唰地钉在了那只瓷瓶上。
“既然有这东西你不早说?!”
“赶紧吃啊,吃完咱们各回各家各解各的……”她说著就要去拿。
顾鹤洲的手往旁边一偏,躲开了她的手。
睫毛也跟著垂了一下,压住了眼底的情绪。
“这丹丸,以极寒之物入药,鹤洲服之无碍,但世子不行。”
“笑话,什么叫我不行?你行我就行,难不成这玩意儿还看脸下菜?你……”
话到一半,沈折枝的声音断了。
极寒之物入药,她服不得。
这两句话拼在一起……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瞪大了眼睛看著对方,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倒灌回了心臟。
顾鹤洲看著她这副反应,唇角慢慢往上勾,眼底一片幽深。
沈折枝只是跟他目光对上了那么一瞬,就觉得自己整个人开始往下坠,沉进了漩涡里。
“世子不必这样看我。”
顾鹤洲將头稍稍侧了一下,散开的长髮从肩头滑下去一截,看上去无辜极了。
“我早已知道这个秘密,若想害世子,机会多得很,何必挑这个节骨眼上多此一举?”
“现在告诉世子,无非是想让世子信鹤洲。”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拉起了沈折枝的手。
她的手指还在颤,被药效折磨得没什么力气,手心全是汗,又湿又烫。
顾鹤洲攥著她的指尖,向前牵引。
然后……
放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沈折枝的指腹贴著他的喉结,能感受皮肤底下是一块凸起的软骨。
顾鹤洲顺势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喉结上下滑动。
她的手指被迫跟著一起起伏,擦著那块软骨,滑上去又滑下来,触感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顾鹤洲低垂著眸子看她,睫毛落下碎碎的影。
“世子可以相信鹤洲,並且……可以放心地用鹤洲。”
沈折枝已经分不清震惊和惊悚了。
她的脑子嗡嗡响了好几秒,然后迅速切换到了防御模式。
她的声音重重一沉:“你知道什么?说清楚。”
顾鹤洲轻笑一声,攥著她的指尖,引著她的指腹开始慢慢流连。
从喉结滑到颈侧,再从颈侧滑回喉结,来来回回。
他就著这个要命的姿势,继续开口:“世子这里……是用赭石粉调的膏,对吧?”
沈折枝贴在他喉结上的手指僵住了。
“世子托我採买赭石粉的时候,我就觉得量不对,画丹青的人,用一两足够画两幅大开的山水了,世子要的那些,是想做什么呢?”
“不过,那时鹤洲也不敢往这个方向想。”
“毕竟……谁会去想呢?”
“靖北侯世子,满京城权贵挤破头也要巴结的人物……”
“竟然是名女子。”
最后两个字落下,沈折枝那柄一直藏在袖口里的匕首出了鞘。
刀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一闪。
下一息,她整个人扑了上去。
右手鬆开他的喉咙,反手扣住了他的后颈,五指收紧,指尖陷进他颈后的肌肉里。
左手持刃往前一送,刀锋横在了他的颈侧。
“顾鹤洲。”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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