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微臣的死忠来了

    散朝后。
    百官三三两两结伴往宫门方向行去。
    沈折枝一如既往,磨蹭著走在最后头。
    没办法,脸上这层衰顏露还掛著呢,万一有哪个好事的同僚凑过来嘘寒问暖,非拉著她要介绍医师,她还得继续演那套病入膏肓的把戏。
    那多累啊?
    岂不是耽误她补觉?
    这些日子,她简直连一个好觉都没睡上!怨气大的能养活邪剑仙了!
    恰在此时,晨风从两侧的朱墙之间穿堂而过,捲起袍角。
    她余光突然瞥见前方一道修长的身影。
    江寄雪站在宫道转角处的石阶上,一手负后,一手拢著袖口,看著远处朝臣散去的方向。
    沈折枝犹豫片刻,几步凑了过去。
    “江相。”
    江寄雪闻声,侧目看来。
    目光顺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层惨白的面色在阳光底下看著更嚇人了,像是刚从仵作的停尸间溜出来逛早市的。
    但他没说什么,浅浅收回视线,重新望向远处。
    “沈世子。”
    沈折枝嘿嘿一笑,走到他身侧,与他並肩站定。
    两人之间隔了约莫半臂的距离,恰好是同僚之间最得体的间距。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诚恳:“今日,多谢江相仗义执言。”
    诚然,若不是江寄雪出声压阵,裴玄未必能如此利落地拍板定论。
    满朝文武中,也只有他的分量能让裴凛有所忌惮。
    所以,於情於理,这一谢都该说。
    江寄雪闻言,声音清淡如水:“不必谢我。”
    “前些日子,王爷让三省协助冬賑核查,需將十二府的拨款明细尽数匯总,二百余名属官通宵审了数日。”
    “今日在朝堂上,我不过是还了一份礼。”
    沈折枝:“……”
    哦哦,原来是记仇。
    难为他了,挑了个最体面的时机来回敬,既帮了裴玄,又顺应了大势,还顺手报了私怨。
    不愧是大燕第一体面人!
    “江相倒是直白,”她笑了笑,“冬賑核查那事儿確实折腾人,我当初光是听到都觉得累。”
    闻言,江寄雪重新偏过头来。
    晨风拂动了他鬢角的碎发,更衬得他发如墨,肤胜雪,与周围的宫墙瓦砾格格不入。
    “话虽如此,你若当真想谢我,休沐之日,来寒舍手谈一局,如何?”
    沈折枝一怔。
    下棋?
    好啊!
    之前他说日后有机会对弈,她还当是客套话,没想到这么快就邀她了。
    这古代的娱乐方式本就乏善可陈,能与这般人物对弈,简直是求之不得。
    沈折枝差点就要一口答应。
    但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
    “休沐那日……”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表情颇为纠结。
    “那日我……答应了摄政王,要去王府待上一整日。”
    “哦?”
    江寄雪转过身来,目光里多了一抹探询。
    “为何?”
    沈折枝想了想,简单讲昨夜去摄政王府捞周晴月的事交代了几句,其余一概没提。
    “为了让他把扣下的人给我,只能答应这个条件了,挺莫名其妙的,但人不得不要,也就应了。”
    她说完嘆了口气,一脸无奈。
    江寄雪静静听完。
    宫道上风过无声。
    他微微垂下眼帘,片刻后才重新抬眸。
    “无碍。”
    沈折枝愣了愣:“啊?”
    江寄雪负起双手,转身沿宫道缓步而行,走出两步,侧过半张脸。
    “他未必有那个机会,让你在府中待上一整日。”
    说罢便缓缓离开了。
    沈折枝愣在原地,目送江寄雪的背影渐渐远去。
    风捲起他袍角的一隅,像一截浅淡的流云。
    他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打算在休沐日之前给裴凛找点事情?还是有別的法子能让裴凛不得不放她离开?
    想不透。
    但莫名觉得江寄雪说话从来不放空炮。
    算了,到时候再看吧。
    ……
    回到侯府。
    沈折枝扯下腰带,把那身朝服往云落怀里一塞,活动了两下脖子。
    “热水备了没?祁老这破药抹在脸上痒得我想拿砂纸搓。”
    云落抱著朝服没动,欲言又止。
    沈折枝察觉到她的神色,脚步一顿:“怎么了?”
    “周姑娘……在正堂跪著呢。”
    “跪著?”沈折枝皱了下眉,“谁让她跪的?”
    “没人让她跪,她自己跪的,奴婢劝了好几回,她不肯起来,说非要等世子回来不可。”
    沈折枝沉默了一瞬,转了方向,往正堂走去。
    推开门,周晴月果然跪在堂中。
    她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上,掌心朝上托著一样东西。
    沈折枝走近了几步,看清了她手中之物。
    是一枚玉佩,不大,约莫两指宽,玉质温润,边角却有一处明显的磕损,佩身刻著一个月字。
    刀工粗糙,不像匠人所为。
    “这是什么?”
    “此乃……晴月乳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沈折枝神色微诧:“那你带这个出来做什么?”
    周晴月抿了抿唇,低垂眼帘道:“我的生母……因八字不合,从小便厌恶我,是乳母自幼照料我长大,在我心中如亲娘一般。”
    “数年前她病逝,临终前紧握著我的手,將这枚玉佩塞进我掌心,说月儿往后没人疼了,留个念想。”
    “这些年,我隨身带著她亲手刻的这枚玉佩,从未离身。”
    她將玉佩往前递了递,额头触地。
    “晴月身无长物,最珍贵的便是这枚玉佩,玉佩有价,但情谊无价。”
    “今日,晴月將此物呈於世子面前,以此为誓,周晴月此身此命,愿誓死效忠世子,效忠陛下。”
    沈折枝注意到了她说话的顺序。
    世子在前,陛下在后?
    这丫头……倒是通透。
    朝堂上那道圣旨虽然是裴玄下的,可把她从摄政王府捞出来的人,是她沈折枝,给她指路的人,也是她沈折枝。
    君恩浩荡,但救命之恩更近。
    沈折枝沉思片刻,没接那枚玉佩,绕过周晴月走到主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起来说话。”
    “世子若不收,晴月便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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