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鹤洲闻言,直起身子,用指尖將唇角残留的那道深色药痕一点一点擦去。
指腹蹭过下唇之时,动作还带了几分流连,像是在回味什么。
“所以,世子的意思是……”
“我每个月,都要来见你一次?”
沈折枝:“……”
不是,这反应怎么听著不太对劲呢?
按她的预想,顾鹤洲此刻应该脸色大变。
再不济也该表现出几分不甘和恼怒,然后她再恩威並施地安抚几句,把人拿捏得服服帖帖的。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吗?
“你听明白我的话了吗?”沈折枝皱起眉头,重新打量他,“……我说的是,我给你餵了毒。”
“听明白了。”
顾鹤洲抬手把被扯乱的衣领慢慢整理好。
散落在脸侧的几缕乌髮被他拨到耳后,眉眼还是那副柔和无害的模样,半点风浪都没有。
“世子是怕我乱说话,所以才用这个法子拴住我,对不对?”
沈折枝:“……”
说得这么体面。
合著他也是体面人?
“世子放心。”
顾鹤洲在她面前缓缓蹲了下来,左手搭在了沈折枝所坐的椅子扶手上。
而后,他从下往上,仰著那张脸看她,语气蛊惑。
“我不会说的。”
“而且……世子肯亲手给我下药,还要每个月见我一次……”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沈折枝:“?”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心底忽然升起一种说不清的微妙警觉。
这感觉……
就好像她攥在手里的那根绳子,对方压根没想过要挣脱,反倒自己主动把脖子递上来,乖乖由著她一圈一圈缠紧。
可问题是,一个主动把自己送上门来任人拴住的人,半点也不像被控制的那一方。
沈折枝眯起眼睛:“顾鹤洲。”
“嗯?”
“你就不想问问,那毒能不能解?”
“不想。”顾鹤洲唇角微扬,“解了的话,世子便没有理由见我了。”
沈折枝:“……”
哪来的老傻子。
她轻咳了一声,视线別到一旁去,端起茶盏抿了口。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省得成天在心里头记恨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觉。”
“我怎捨得记恨世子?”
顾鹤洲的脸又往上抬了抬,睫毛一扇一扇的。
“不过……方才那药確实苦。”
“世子能不能赏我一块糖?”
沈折枝见他突然凑近,嚇了一跳,茶盏差点端不住:“……你要什么糖?”
“您觉得呢?”
顾鹤洲眸光沉了沉,唇角笑意勾起。
语气里的性暗示简直明晃晃的。
沈折枝脑子里一个没剎住,画面就自己蹦出来了:他在她裙摆底下,温热的舌尖沿著她的……
不行了,越想越擦边。
沈折枝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脚踹出脑海,冲他摇了摇头。
“不必,我是你主家,又不是你恩客,哪有让你干那种事的道理?”
顾鹤洲歪了歪头:“有区別吗?”
“当然有啊,恩客那是花钱买服务,我是……”
沈折枝忽然卡壳了。
她是什么来著?
让人给她跑腿办事,让人给她提供情报,让人给她上供银子,还让人趴在她腿间用嘴……
天吶。
她是周扒皮吗?!
这事要是传到云落和破月耳朵里,那俩人怕不是连夜赶工给她刻块【丧尽天良】的匾,掛大门口上。
“怎么不继续说了?世子?”
顾鹤洲的声音把她拽了回来。
沈折枝面上一丝波澜也没有:“在想怎么拒绝你。”
“拒绝?”
他轻笑一声,握住了她搁在膝上的右手,然后慢慢引著她的指尖,按在了自己的锁骨上。
“世子的手好凉。”
“那日……你走了之后,鹤洲的药性迟迟退不了,难受得很。”
他一边说著,一边引著她的指尖继续往下走。
越过衣领的边沿,探进了布料底下。
衣料下面的皮肤比沈折枝想的还要烫,指腹蹭过去的时候,甚至能摸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著她的指尖。
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那你后来怎么解的?”
顾鹤洲声音轻得几乎要化掉:“还能怎么解?鹤洲只能想著世子的模样,自己……”
“停!”
沈折枝听得嗓子眼儿都发乾了,赶忙截住他的话头:“你……”
话还没说完,外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是破月的声音:“世子,宫里来了口信,陛下唤您入宫。”
沈折枝:“?”
怎么一茬接一茬的?
不过也好,她前阵子整理好的內廷女官署框架也该递上去了,跑一趟就跑一趟吧。
再继续在这儿待下去,她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直接把顾鹤洲拎进內室大干特干一顿。
於是,她对著顾鹤洲清了清嗓子:“行了,你也听见了,我还有事儿。”
“这茶你慢慢喝,喝完了就回去吧,记著每个月来找我拿解药。”
“你放心,你的命既然攥在我手里头了,我也不会亏待你的,往后会替你谋条更宽敞的路。”
说完,沈折枝便理了理领口,大步走了出去。
顾鹤洲留在原地,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他侧过头,望向沈折枝离开的方向,唇边那点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我才来了多大会儿功夫,就收到消息了?”
“盯得倒紧。”
……
而此时,昭明阁內。
裴玄闭著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转著拇指上的扳指。
“陛下,世子收到消息之后就动身往宫里来了,估摸著再过一阵就到。”
“那顾鹤洲呢?”
“也走了。”
听到这个回答,裴玄绷了不知多久的唇角终於鬆了下来。
他隨手摆了摆。
“退下吧。”
“是。”
……
沈折枝进了昭明阁。
门是小太监替她推开的,可她前脚刚跨过门槛,身后那扇门就被合上了。
殿內没有掌灯。
龙案上的奏摺叠得整整齐齐,茶盏倒扣在托盘上,四周一个值守的內侍都看不见。
……古怪。
裴玄传她进宫,昭明阁怎么是这副空荡荡的模样?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嗓子:“陛下?”
声音落进偌大的殿里,迴响清楚,却没人应她。
沈折枝皱了下眉,又往前走了几步。
下一瞬——
一只手猛地从侧方探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沈折枝被人这么一拽,直接按在了一旁的殿柱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身影欺了上来,將她牢牢堵在柱子与胸膛之间。
然后,吻落了下来。
没有任何过渡,唇齿直接碾了上来,急切得很。
沈折枝在黑暗中睁大了眼。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抬脚,一脚把这人踹飞出去。
可鼻尖却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香气。
那个味道……
是龙涎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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