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
离心机嗡鸣如同粘人潮声,在密闭实验室里反覆撞墙迴荡。
林飞身穿洗得发皱白大褂,目光死死钉在电脑屏幕上疯狂跳动的化合物分子式。
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敲得快出残影,眼角余光却总不受控往桌角瞟。
桌角贴著一张压得平平整整的海报,银灰色歼 - 20 破开铅色云层的画面旁,是他用黑色马克笔描了三遍的一行字:敬 —— 林飞的飞行员梦想!
“嘖,第 37 组实验组,壁虎生物利用度还是上不去,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
他一把扯开皱巴巴白大褂领口,闷得发慌的布料被揉出一声绝望褶皱。
熬得通红的眼球从屏幕前挪开,抓起冰美式猛灌一大口,苦汁顺著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整张脸皱成一团,五官苦得在打架。
脑子里塞满链式反应、基因配比、dna 提取各项数据,像一团缠死的耳机线,越理越乱。
“连动物实验都卡壳,还想靠这体能增强药剂补体能,过招飞復检?做梦呢。”
“绝对是哪里还差一步,融合剂,是融合剂的问题吗?”
他是国內顶尖药科大学药剂学研究生,是旁人眼里钉在实验室里的卷王学神。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打小刻进骨子里的执念,是开著战机衝上九万里云霄。
高考时差两分,和心心念念飞行学院失之交臂,他才退而求其次一头扎进药剂学。
可心里那点衝上云霄的念想,从来就没断过。
天生体能比招飞標准差一截,那就自己配药,硬生生把这道坎给填上。
为了这瓶能突破人体生理极限的体能增强剂,他在校四年,几乎把所有心血都砸在了这个课题上。
最近更是直接在实验室连轴转七十二个小时,导师劝了无数次让他歇口气,可他偏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认死理性子。
按导师的话说,他隨便水两篇核心论文,都能顺顺利利提前毕业,根本没必要在这个看似天方夜谭的课题上死磕浪费时间。
但让他咬著牙死扛下来的,是他手里那组无懈可击的理论数据。
足足八成的成功概率,足以支撑他把这瓶药剂从纸面落到现实,这也是他近乎癲狂的原因。
如果没有半分成功的可能,他比谁都清醒,绝不会浪费一秒钟。
“最后一组,辅料配比再调一次,成不成就看这一把了。”
林飞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闷了太久的浊气被狠狠压下去,戴上护目镜。
镜片在实验檯灯光下泛出冷白光,伸手去够架子上那瓶高活性反应试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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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刚碰到冰凉试剂瓶壁的瞬间,瓶身突然剧烈震颤,瓶內化合物像疯了一样疯狂翻涌沸腾,刺目的白光毫无徵兆瞬间炸开。
“不,臥槽 ——!”
“轰!”
爆炸声裹挟热浪,像一只巨手一把將他拍碎,骨骼碎裂的剧痛,瞬间將意识彻底淹没。
他意识消散前最后闪过的念头,居然是桌角那张飞行员海报,还有一句没喊出口的吐槽。
妈的,老子飞机还没摸上驾驶杆,先把自己炸成灰了?
当晚,本地新闻悄无声息滚过一条短讯:某生物研究院內,一名研究生因实验操作失误引发化学爆炸,当场身亡。
不知在黑暗里沉了多久,咸腥刺骨的海风猛地灌进鼻腔,粗糲砂砾磨得脸颊火辣辣地疼。
耳边是永无止境的海浪声,哗啦 —— 哗啦 ——,像有人拿著破鼓在他耳边反覆敲个不停。
沉睡的大脑在这种粗暴的刺激下,一点点被拽回人间,身体机能疯狂重启。
“咳…… 咳咳!”
林飞猛地呛咳起来,一口混著沙子的海水从喉咙里呛喷而出,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阳光砸在脸上,白得发虚,他瞬间眯紧了眼。
眼前不是熟悉的实验室天花板,也不是医院惨白的墙壁,是一片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乾净得连一丝碎云都没有。
“什么情况?这里是哪儿啊?”
他撑著发烫的沙地一点点坐起身,浑身骨头像被拆开又胡乱拼回去,每动一下都传来错位般的酸痛,后背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礁石生生磨掉了一层皮。
低头一看,白大褂早没了踪影,只剩被海水泡得发皱、紧紧贴在身上的 t 恤,和裤脚磨出破洞的牛仔裤。
小腿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沙粒嵌在伤口里,又涩又疼。
按他仅有的地理知识来推,自己应该是在海上漂泊后被衝到了这里。
可怎么想都离谱。
他所在的城市深处內陆,哪来的这么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这离谱程度,堪比在华北平原上凭空长出一座珠穆朗玛峰。
撑著礁石起身,环顾四周的瞬间,他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身后是被海浪冲刷得发亮、黑黢黢的狰狞礁石,身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蓝得发黑的海面翻涌著沉甸甸的浪涛,一眼望不到头。
而他脚下踩著的地方,不过是一片巴掌大的细沙沙滩,再往后,就是长著数十棵歪歪扭扭的古树、爬满低矮灌木的迷你陆地。
不对,这玩意儿甚至不能叫岛。
林飞咽了口发乾的唾沫,扶著礁石一瘸一拐地往高处爬,嘴里不停碎碎念给自己打气。
“別慌別慌,林飞,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研究生,先捋清楚现状。”
“第一,爆炸没把我炸成灰,老子还活著。”
“第二,这里是海边,有植物有淡水的概率不低,暂时死不了,只要死不了,问题就不大。”
他费劲巴力爬到古树最粗的树杈上,往四周一望,刚提起来的心,“咚” 地一声直直沉到了谷底。
四面八方全是茫茫大海,別说船影,连另一座岛的轮廓都看不见半分。
而他脚下的这块所谓的 “陆地”,南北最长不过三百米,东西最宽才两百米,撑死了也就三个標准足球场加起来那么大。
“不是吧……”
林飞嘴角狠狠一抽,薅著自己的头髮差点直接从树上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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