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舟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竟然是亮著的。那根长灯管白晃晃地悬在天花板上,冷白色的光铺天盖地地灌下来,把整个客厅照得跟手术室似的,亮得他有些恍惚,险些以为自己在梦游。
沈砚清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著几本翻开的文献,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屏幕的光叠在灯光上面,把他的脸映得几乎没什么血色。
听见门响,他抬起眼,目光在陆辞舟脸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落回屏幕,语气淡淡的:“回来了?”
陆辞舟换了鞋走进来,看到他这副正襟危坐挑灯夜读的架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觉?天都快亮了。”
“睡不著。”
沈砚清的声音不咸不淡,指尖在触摸板上点了一下,翻过一页pdf。那页pdf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排列得整整齐齐,他已经对著它发了至少十分钟的呆,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陆辞舟这一晚上刚操心完吴桐和徐静,回到家又要操心沈砚清,此刻身心俱疲,只觉得上辈子大概是欠了这帮人的债,这辈子是来还债的,一个个都是祖宗。
可一在沈砚清身边坐下,目光就不自觉地往对方肚子上瞟,连带著声音也忍不住放柔了几分:“胃还疼不疼?”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没看他:“不疼了。”
陆辞舟这才放下心来,抬手捏了捏鼻樑,声音有些沙哑:“嗯,那就好。我跟你说,你这胃本来就金贵,除了不按时吃饭会疼,熬夜也一样会復发的。”
说著就直接伸手去合他的电脑:“別看了,现在就跟我去睡觉,不许熬夜,也不许通宵,知道没有?”
沈砚清没有拦他,任由他把电脑拿走,只是问了一句:“吴桐没事吧?”
“没事。”
陆辞舟把电脑搁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长长地嘆了口气,语气既无奈又好笑,
“那小子英雄救美,被两个小混混揍了一顿。我带他去医院看了看,胳膊缝了六针,脸上也涂了药。你是没看见那张脸,都肿得不成人形了,青一块紫一块的,我都不敢多看,生怕晚上做噩梦。”
沈砚清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在屏幕上,光標停在同一个位置,半天没动一下。
陆辞舟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反而还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一些,胳膊肘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身看他,嘴角翘了起来:“对了,你知道他救的是谁吗?”
“谁?”
“就是之前和你相亲的那个女老师!”
陆辞舟笑了一声,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摊,语气没心没肺的,“哈哈,今晚我看她和吴桐挺来电的,两个人一路上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把我当空气。”
沈砚清“嗯”了一声,垂著眼,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以他平日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像这样患得患失的。
合则来,不合就散,他从来就不是那种会抓著一个人死活不肯放的人。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应该直接和陆辞舟把话说开,承认两个人也许没那么合適,然后和平分手,各自恢復以前的生活。
乾净利落,不留后患。
可这些天他在脑子里把这条路走了无数遍,现实中却怎么也迈不出第一步。
今晚他在客厅坐了一个通宵,灯全亮著,等一个人回家。胡思乱想到最后,只能靠强行工作才能勉强压住胸口那团堵著的东西。
他这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陷得这么深了。
深到可以骗自己。只要陆辞舟没说分手,他就可以假装没看出那些冷落,假装那些不动声色的迴避只是自己多心,假装一切都很好,和从前一样好。
哪怕没有性生活。
也可以。
到这时,陆辞舟终於察觉出沈砚清的情绪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语气还是那个语气,表情还是那个表情,可他就是能感觉到,这人不太高兴。
他有点担心,生怕沈砚清胃疼还强忍著不肯说,於是侧过身,认真观察起他来。
目光刚一落上去,就收不回来了。
沈砚清穿著浴袍。米白色的,腰间松松繫著带子,领口隨意地敞著,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大片白皙的皮肤。
他浑身带著潮气。头髮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耳侧,衬得那张脸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难得的柔软。
身上有牛奶味沐浴露淡淡的香味,是他们一起在超市挑的那款。当时他拿了两瓶凑到沈砚清鼻子底下让他闻,沈砚清懒得选,敷衍地说了句“都行”。
於是乾脆把两瓶都买了。
另一瓶橘子味的至今还没开封,被塞在在浴室的洗手台底下的柜子里。
陆辞舟的目光在他领口刚停了一瞬,就立刻狼狈地別开,喉结克制不住地滚了一下,声音有些不自然:“你洗澡了?”
“嗯。”
“怎么大半夜洗澡?”
沈砚清滑动触控板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垂下眼,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道:“用了按摩……。出了汗。”
陆辞舟猝不及防,被这句直白到没有任何遮掩的话惊得愣在原地。
大脑花了足足好几秒来消化这几个字。
用了……什么?
按摩……!
沈砚清在他不在家的这几个小时里,一个人,在床上,用了按摩……?!
一股浓烈的酸意从胃里翻涌上来,一路烧到喉咙口,呛得他眼眶发酸。
他忍了快两个月。每天晚上把人抱在怀里一点都不敢乱动,生怕擦出点什么熄不灭的火花。洗澡的时候水温调到最冷,洗完手工完还是一身燥。连亲一口都要用尽毕生的意志力才能逼自己停下来。
结果,他在这边都快把自己憋成抱著炸药桶的苦行僧了,沈砚清在那边,竟然便宜给了一个玩具?!
难道他连一个硅胶製品都不如?
辛辛苦苦守了一个月的底线,被一个按摩……截胡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你怎么能这样!”
陆辞舟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个调,眼眶都红了,难以置信地盯著沈砚清。那张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气,嘴角往下撇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人绿了:“沈砚清,你太过分了!你……你怎么能不听医生的话啊!”
他深吸一口气,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人家医生都说了两个月不能有性生活,我不能,那玩意儿也不能!我不管,你赶紧把它们都扔了,现在就扔,不许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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