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论陆辞舟的冷战能持续多久(3)

    “这件事的性质非常严重。”
    陆辞舟双手抱在胸前,义正言辞地做了总结陈词,“你不仅藏匿证据,还欺骗组织。沈砚清同志,现在已经不是一封情书的问题了,而是你的態度问题。你从根本上就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莫名其妙被扣了一堆帽子,沈砚清放下筷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试图理出一个反驳的逻辑起点。但陆辞舟这套罪名体系构建得太过庞大,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一顶帽子开始往下摘。
    陆辞舟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气势就开始有点撑不住了。他飞快地低下头,强撑著把面前那盘已经剥好壳的红烧大虾推到沈砚清面前,站起来,愤愤地走进了客房,“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关门声很响,锁门声却没有跟上。
    沈砚清盯著那扇紧闭的客房门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面前那盘剥好的虾,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放进嘴里。
    他並不打算按这人写好的剧本走。什么破门而入、诚恳道歉、再三保证,实在太老套了,黄金档都上不去。
    虾肉还温著,酱汁咸中带甜,蒜末切得很细,裹在虾肉上刚好提味又不抢味。陆辞舟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吃完虾,沈砚清想了想,把碗筷收好端进厨房。明明洗碗机就在面前,他却偏要站在水槽前,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作势要准备手洗。
    水刚响了不到两秒,客房的门就“哗”地一下被拉开了。
    陆辞舟从里面大步走出来,一言不发地把人从厨房里推出去,俯身关了水龙头,把碗筷一件一件地放进洗碗机里,摆好位置,合上门,按了启动键。
    收拾完灶台,又熟练地拿抹布擦乾净大理石檯面上的水渍,把抹布拧乾晾在掛鉤上。最后穿过客厅,钻进客房,再次“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沈砚清靠在客厅的沙发扶手上,看著陆辞舟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终於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走过去,屈起手指轻轻叩了两下客房的门:“不回臥室睡觉吗?”
    里面没有声音,明显是在等他直接开门进去。
    沈砚清偏不进去。
    他在门外等了几秒,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那我先去睡了。晚安。”
    说完他真的转身回了主臥。脚步不快不慢,只是在关主臥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把上顿了一下,特意留了一条缝。
    —— ——
    天还没亮,沈砚清就被挤醒了。
    在出租屋那张一米二的床上被挤还勉强算是情有可原。反正床靠著墙,陆辞舟再怎么拱,他也顶多是贴到墙壁上,虽然不舒服,但至少掉不下去。
    可问题是,现在这张床是一米八的。
    沈砚清小半个身子悬在床垫边缘,再往右挪两公分就会滚到地板上。被子几乎被全部抢走,只象徵性地给他剩了一个被角,堪堪搭在肚子上。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窝里,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扑在他的锁骨上,频率均匀,显然还在深度睡眠中。一条胳膊横过来搭在他胸口,一条腿跨过来压在他大腿上,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树袋熊,严丝合缝地缠著他。
    一米八的床,陆辞舟硬是和他挤在靠边这八十公分的范围內,剩下那一米的位置给空气睡。
    沈砚清盯著天花板看了片刻,开始严肃地考虑在床下铺一个加厚地垫的可行性。这样就算哪天真被挤下去了,摔在垫子上好歹有个缓衝,也不至於摔得太疼。
    这时,陆辞舟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声音还带著没睡醒的沙哑和黏糊:“沈老师,怎么醒这么早……”
    嘟囔完之后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沈砚清偏头睨了他一眼,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语气懒洋洋的:“昨晚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陆辞舟一怔。困意还没散乾净,昨天晚上那场醋劲儿就又在脑子里重新启动了。他立刻轻咳一声,也坐了起来,一脸的义正言辞:“怎么?这里也是我的房间,我不能睡吗?房產证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我是有一半使用权的。”
    沈砚清无奈地抬手,指尖戳了一下他的脸颊:“都一晚上了,总该闹够了吧?”
    “当然没有,”陆辞舟把脸別到一边,余光却又偷偷在观察沈砚清的反应,“我还在生气呢。”
    沈砚清的手指从他的脸颊下移,指腹沿著下頜线滑到下巴尖,然后轻轻捏住,把陆辞舟的脸慢慢扳回来,转向自己。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沈砚清微微垂眸,拇指扫过陆辞舟的下唇,指腹在那片柔软的唇面上来回蹭著,声音很低,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陆辞舟。”
    “干嘛……”陆辞舟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紧绷的脸已经开始出现裂缝。
    “別再去纠结那封信了。”
    陆辞舟努力保持著最后一丝倔强,但身体已经非常诚实地在往沈砚清的方向倾斜了:“不是信的问题,是態度的问题。这是原则性的分歧。”
    “那该怎么办?”
    沈砚清挑起眉,拇指从他的下唇滑到下巴尖,又沿著下頜线慢慢滑到耳根,指腹揉捏著那已经隱隱发红的耳垂,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微微靠近,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能不能向组织申请,给我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
    陆辞舟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他的嘴唇上,嗓子发乾:“怎么补?”
    沈砚清的嘴唇擦著陆辞舟的嘴角凑近他的耳廓。气息先到,声音才跟上来:“我们还没在这张床上试过,不是吗?”
    陆辞舟再也忍不住,伸手扣住沈砚清的后颈,手指插进他还微微翘著的髮丝里,把他重新按回了枕头里,俯身覆了上去。
    混乱中,被子不知被谁一脚蹬到床尾,皱成一团,又无声地滑到地板上,堆成一滩柔软的深灰色。
    ……
    那些贺卡后来被沈砚清收进书桌最上面的抽屉里。几叠大小不一的卡片,粉色信封在最底下,上面压著二十几张学生送的教师节贺卡。
    陆辞舟有次去书房找剪刀拆快递,才刚一拉开抽屉,就看到了最底层那颗粉色的小爱心。他酸溜溜地冷哼了一声,又动作极大地把抽屉关回去。
    过一会儿,他又推开书房的门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张自己现写的贺卡。
    说是贺卡,其实就是从某个搬家纸箱上剪下来的硬纸片,很大一张,白色的,什么花纹都没有。
    他板著脸把自己的贺卡压在所有卡片的最上面——没写一个字,只画了一颗超级大的爱心,几乎占满了整张卡面。
    沈砚清当晚拉开抽屉的时候看到那张贺卡,把那张卡片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又拿起笔,在爱心底下加了个署名,勾著唇放回原位。
    以后每次打开抽屉,第一眼看到的都是这个。
    署名——爱撒娇的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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