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务部当晚就动了手。
一笔笔款项无声匯出,目標:倭国。
底下人面面相覷:“老板……要跑?”
谁都清楚环宇航业什么光景:业务全停,帐面余额连给一艘散货船加满油都不够。
老董事长猝然离世,接班的是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
如今钱大把往外调,谁不慌?
消息传开,人心浮动。
行政部门悄悄递辞呈,技术部有人连夜更新简歷,连食堂阿姨都开始打听哪家新茶餐厅招人。
纪枫看都没细看,签字栏里龙飞凤舞,一律批“准”。
他本就没打算守著这艘漏水的旧船到底。
该弃的弃,该瘦的瘦,环宇航业留个壳,也得先活下来再说。
三十一亿五千万——三十亿贷款、一亿营运款、纪枫父亲留下的五千万现金——分毫不差,尽数落进倭国帐户。
黄森当晚便登上了飞往倭国的航班。
……
同一时刻。
太平山庄园。
范智拿到钥匙当天,就带著全家搬了进去。
他是滙丰银行大班不假,可说到底,仍是替人打工的高管。
以他的薪水,这辈子也摸不到太平山一块砖。
“哈尼,这地方……太不可思议了!”
他老婆站在旋转楼梯口,指尖轻抚雕花扶手,声音发颤。
她是个標准的家庭主妇,大学时和范智恋爱结婚,婚后一心顾家,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住进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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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他赴港后,一直低调守在背后。
“当然是我们的。”
范智一把揽住她肩膀,笑得畅快,“从地砖到天花板,全是。”
新宅入怀,通体舒坦。
他甚至觉得,过去住的那栋半山別墅,跟这儿一比,连车库都不如。
铃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
范智脸一沉,接起电话,嗓音冷硬:“要是鸡毛蒜皮,你明天就不用来了。”
电话那头是他秘书,顾不上怕,语速飞快:“范先生!出事了!纪枫……他在转移全部资金,人很可能已经准备离境!”
这话刚落。
范智后背一凉,冷汗瞬间浸透衬衫。
“你清楚自己在讲什么?”
“范先生,我字字清楚!”
秘书语气斩钉截铁,“纪枫那笔三十亿港幣的贷款,刚进他帐不到半天,就全数转进了倭国!”
“连环宇航业帐上剩余资金,加上纪枫个人户头里的五千万,一併清空,同步匯往倭国!”
这笔贷款批出前,范智就让秘书盯紧每一分钱的流向。
“你再確认一遍。”
他声音发紧。
不是信不过秘书,而是压根不敢信。
他刚听说滙丰银行要重组——若纪枫捲款消失,放贷经手人是他,主责跑不掉。
坐牢,真不是嚇唬人的事。
“千真万確!”
秘书答得没半点迟疑。
“这……”
范智手指抖得拿不住手机,一把掐断通话,立刻拨通纪枫號码。
第一反应,就是找到人。
嘟……嘟……
忙音一声接一声,像敲在他太阳穴上。
等待最熬人。
秒针走著,心跳跟著乱。
电话迟迟无人接听,范智的念头越来越沉:人失联,钱飞了,不就是跑路的铁证?
就在他指尖悬在报警键上、几乎要按下去时——
电话通了。
“范先生?稀客啊,怎么想起找我?”
范智深吸一口气,压住嗓音里的颤:“纪先生,刚收到消息,你把所有款项都划去了倭国。方便问一句,这是要做什么?”
“范先生放心,我没打算走。”
纪枫语速平稳,“钱过几天就回流。”
他早猜到这通电话为何而来,索性开门见山。
“我人还在香江。真要跑,钱都转光了,还留在这儿干吗?”
之所以派黄森去倭国,而不是亲自出马,就是怕范智一听“倭国”俩字就炸锅。
自己稳坐香江,至少能压一压对方的火气。
“我从没质疑纪先生的信誉,只是好奇——这笔钱,去倭国到底办什么事?”
听闻纪枫仍在香江,范智喉结动了动,绷著的肩膀鬆了一寸,可心口仍吊著块石头。
“范先生,这事属商业机密,恕不详告。”
纪枫顿了顿,“但有一句我能拍胸脯说死:绝非转移资產。”
黄森都没被全盘告知的事,更不可能告诉范智。
倭国股市眼看就要崩,万亿美金可能一夜归零。
纪枫想从中切一块肉,越隱秘越好。
知道的人多一个,变数就多一分。
那些早已蹲在暗处的金融巨鱷,嗅觉比狗还灵。
从別人碗里抢食,靠的就是精、准、狠——绝不能高调。
电话掛断。
范智哪敢鬆劲?
转身又拨通秘书:“立刻派人盯死纪枫!只要他订机票、订船票、甚至多看两眼离境柜檯,马上控制人!”
“倭国那边资金一有异动——哪怕转个中间户,也给我立刻报上来!”
之后几天。
纪枫始终留在香江,行踪透明,没半点启程跡象。
范智眼皮稍鬆了些,但监视网一根线也没撤。
钱没回来,他就不可能放下戒心。
纪枫其实察觉到了跟踪,只当是风吹草动,懒得理会。
他正忙著收拾环宇航业的烂摊子。
小吨位运输船全打包甩卖,贱价清仓;
只留下几艘大船撑场面。
彻底砍掉航运业务?
不行。
行业再难赚,未来海运仍是刚需。
他只是砍掉冗余,把盘子缩到能活、不拖累的程度。
同一时间。
倭国的黄森,拿著纪枫亲手梳理的全套资料,轻车熟路完成所有收购。
三天。
三十一亿五千万,一分不剩。
他一口气吃下了二十多家停產的工厂,扫货丰田等车企及工业类上市公司的股份,又在京都以天价盘下一百多亩土地。
接下来两天。
黄森依著纪枫的安排,跑遍不同银行,拿工厂、股票、地皮作抵押,接连办妥多笔融资。
那时倭国金融监管尚松,放贷门槛低得惊人。
尤其是土地抵押,几乎不设卡。
楼市正疯涨,满街都在谈升值,没人琢磨泡沫哪天会炸。
隨便註册个空壳地產公司,拿地证往柜檯一拍,钱就哗啦啦进帐。
要不是地价实在太高,纪枫手头资金吃紧,又怕动作太大招人盯上,他早全押地皮了。
好在工厂和股票同样好套现,流程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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