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还是晚了。
协商员被围殴时,他离得不过百米。
若非隨行安保死死架住,他自己恐怕也难脱身。
“现在什么状况?”纪枫问。
张勇喉结动了动:“火已压住,消防还在做最后排查。”
“约四分之一的楼塌了、烧透了。有人没跑出来……具体伤亡还没点清。”
“我们的人,全被指认为纵火嫌犯。打得太狠,要不是警察衝进来,人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
他抬手指了指那边蜷在担架上的员工。
见纪枫盯著伤者沉默不语,张勇吸了口气,声音压低:“纪先生,这火……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纪枫侧过脸。
“打人那帮人一口咬定,是我们的人刚从起火那栋楼里出来,火就『腾』一下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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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人绝不可能放火。若是意外,未免太巧。”
“为什么偏是我们的人刚进那栋楼?为什么偏是他们一出门,火就炸开?为什么火苗刚冒头,整层楼就裹进烈焰里?”
“最关键的是——他们出来后站在楼外亲眼看见:火是从一层窗口猛地喷出来的,不到十秒,整层全亮了。”
“意外?哪有意外能烧得这么快、这么整、这么准?”
“还有……他们进楼时,闻到了淡淡的汽油味。”
汽油味?
这火,果然有人点。
纪枫目光如刀,頷首低应,转头对黄峰说:“峰哥,这事你去摸清楚!”
“包在我身上!”
黄峰嗓音沉稳,没半句废话。
这类追踪查证,对他们这些退伍特种兵而言,跟呼吸一样自然。
潜入、盯梢、截取线索——当年在部队里练的就是这些。
他隨即望向张勇,语速快而清晰:“所有伤员立刻送医,费用我们全担,先保命!”
“收到!”
张勇应声就走,脚步没停半秒。
他心里清楚,这事拖不得。
城寨开发是港府掛牌督办的大事,连財政拨款都批下来了。
若现场善后出岔子,捅到上面,谁都兜不住。
……
夜色压下来。
城寨上空仍浮著一股焦糊味,像烧透的旧木头混著塑料腥气。
可街巷里的人,已照常推车、吆喝、打牌、蹲墙根抽菸。
住在这里的,大多是香江最没退路的那一拨人。
日子早把神经磨钝了,痛不痛,死不死,轮不到他们多想。
人命在这里轻得像一张废纸。
昨天还跟你分半罐凉茶的邻居,今天横在楼道口,除了家里哭两声,再没人多看一眼。
街角小摊旁。
几个赤膊汉子围坐一圈,臂膀上青黑纹路隨著肌肉起伏晃动。
冰啤酒瓶底磕著水泥地,扑克牌甩得啪啪响,笑声粗糲又响亮。
全是城寨本地社团的老人,靠收租、赌档、水货倒手过活。
要说最恨拆城寨的,就是他们。
別人眼里是鬼楼,他们眼里是金窝。
“操!谁点的火?老子扒他祖坟!”
一声暴喝劈开嘈杂,几人齐刷刷扭头。
斜对面石阶上,坐著个乾瘦男人,左脸一道歪斜刀疤,从眉骨直拉到下頜,说话时皮肉绷紧,像隨时要裂开。
“几位大哥,借个火?”
他伸手进裤兜掏烟,翻来覆去摸不出打火机,乾脆朝那群人扬了扬下巴。
“喏。”
有人扔过去一只银色打火机。
他咔噠点著,猛吸一大口,菸头瞬间烧红半截,接著利落地还回去,又从烟盒里抖出五支,挨个递过去。
“谢了啊,兄弟们抽著!”
几人接烟点火,点头致意,但指节始终松而不散,肩膀微沉,眼神扫过他腕骨、腰侧、脚踝——没放鬆一寸。
那刀疤不是装饰,是实打实的烙印。
“面生啊兄弟,不是寨里人?”
一个胸前盘著蟒蛇纹身的汉子开口。
刀疤男摇头:“外地来的,討债。”
话音未落,他突然拍腿骂开:“那个烂赌鬼,欠我老板一百万,人倒让火烧成灰了!”
“放火就放火,偏挑这主下手?一百万直接打水漂!”
“谁干的,我剁他满门!”
字字带刺,菸灰簌簌抖落在裤缝上。
“放火的……你真別碰,惹不起。”
旁边一个瘦高纹身男脱口而出,话刚出口,胳膊就被同伙狠狠一撞。
“闭嘴!找死?”
那人脖子一缩,喉结上下滚了滚,再不敢吱声。
——火是谁点的,他们心知肚明。
“兄弟,放贷也得看人下菜碟啊,住这里的赌棍,別说一百万,一百块都得赊帐!”
撞胳膊那人赶紧接话,叼起烟深吸一口,想把刚才那句抹平。
刀疤男却没接这茬,菸头往地上一摁,抬眼直盯过去:“人烧死了,债才变成死帐。火是谁放的,帐就得算在谁头上——这道理,你们不懂?”
话没毛病。
可那几个汉子脸上的笑,却一点点僵住了。
“少问不该问的!”
“这事轮不到你过问,別给自己惹祸上身!”
字字句句,都裹著寒意。
刀疤男咧嘴乾笑一下,把菸捲吸到滤嘴发烫,起身碾灭脚下的菸头。
接著他抬手朝巷口阴影处一招。
眨眼间——
七八条黑影从暗处疾步衝出。
“你们谁?”
几个纹身男猛然警觉,腾地站起来抄起桌边铁棍、匕首。
可晚了!
人已被围死,七八支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顶在额角、腰眼、后颈。
“嘴巴放老实点,东西扔地上,双手抱头蹲好。不然——走火可不是我说了算。”
刀疤男嘴角一扯,声音像冰碴子刮过铁皮。
枪口鋥亮,消音器哑光泛冷。
就算真响了,也听不出半点动静。
他们怕死,只能照做:鬆手、抱头、跪蹲,连喘气都压著。
“你们是警察?”
“废话这么多?”
刀疤男反手一记手刀劈在那人颈侧,话音未落,人已软倒。
其余几人动作麻利,三两下就將剩下几个全撂翻在地。
几分钟后,一辆灰扑扑的旧麵包车悄无声息停靠过来。
人被迅速塞进车厢,车子掉头驶向港口。
最后停在一条不起眼的渔船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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