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一夫托社团旧部打听到:城寨那片地盘,早被纪枫扶起来的人接手,原班底彻底洗牌,如今掛的是“新城公司”的招牌。
一个新帮会横空出世,在大把钞票撑腰下,半个九龙已在掌中。
黑白两道,他邵一夫都压不住纪枫了。
他怕啊!怕得夜里睡不踏实。
“老公,你慌什么?好歹你是大不列顛册封的爵士,香江谁不认得『邵爵士』三个字!”
“纪枫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他往后还怎么在圈里混?”
方梦樺仰著下巴,底气十足。
她认定邵一夫名头够响、分量够重,纪枫若真下手,等於自断前程。
这步棋,纪枫不敢走!
“但愿如此吧……”
邵一夫长嘆一声,眉间压著沉沉倦意。
他確实累极了。
为防纪枫借大股东身份插手无线,他早已悄悄换掉所有部门主管,全换成贴己人。
又把心腹安插到关键岗位,確保电视台上下只听他一人號令。
就算纪枫亲自登门,也调不动一个人、发不出一道指令!
嘎——吱……
就在此时。
车身猛地一顿,急剎甩尾,像被钉死在原地。
“扑街司机!你是想送老子上西天?”
方梦樺被惯性狠狠摜向前座,当场暴跳如雷。
她本就骄横惯了,嫁进邵家做小妾后,更是目中无人。
对邵一夫的原配,向来不敬不逊;
坊间早有风声,说那位夫人就是被她活活气绝的。
“邵先生,夫人……前面路,被人堵死了。”
司机抖著手,直指车前。
咔——!
前方那辆庞然大物般的货车,骤然亮起刺眼强光,白得灼眼。
“王八蛋!谁挡路?活得不耐烦了?你,立刻下车叫他滚开!”
方梦樺厉声咆哮。
“夫人……外头……”
司机却瘫在驾驶座上,动也不敢动。
他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抠住方向盘,声音抖得不成调。
“外头?外头怎么了?装神弄鬼,找死是不是!”
方梦樺骂得正凶,一扭头,整个人僵住了。
幽暗巷口,黑压压的人影从左右两侧无声涌出,迅速合围。
人人手里拎著钢管,一身笔挺黑西装、鋥亮黑皮鞋。
若把钢管换成斧头,再压一顶圆礼帽——活脱脱就是银幕上走出来的“斧头帮”。
邵一夫嘴角一抽,喉结滚动了一下。
“倒车!快——!”
话没说完——
砰!!!
巨响炸耳,车身猛震,一股蛮力从后狠狠撞来!
一辆越野车死死顶住他们车尾,追尾狠得像是要掀翻整辆车。
完了。
邵一夫脑中一片空白,心跳擂鼓般撞著耳膜。
逃不了了。
左右车窗之外,全是黑西装的冷脸;
玻璃映出一张张紧绷下頜、眯起的眼睛,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朝司机低吼:“锁死四门!”
没人敢开门,没人敢喘大气。
方梦樺早没了半分囂张,缩在他怀里筛糠似的抖,指甲掐进他手臂,连大气都不敢吸一口,生怕外面人一砸窗,就把她拖出去。
砰!!!
第一根钢管落下,砸在车顶,震得玻璃嗡嗡颤。
紧接著,雨点般的闷响接连砸来——
不是抓人,是毁车!
玻璃爆裂,天窗凹陷,引擎盖扭曲变形……
那辆价值连城的豪车,在几十根钢管的轮番重击下,眨眼间变成一堆扭曲的废铁残骸。
车里的人,光是没露面,就让整条街都绷紧了神经。
“邵先生,我们老大放话了——纪先生的条件,您不点头,我们就陪您耗到底!”
砸完车,那人斜倚在窗边,嘴角一翘,朝邵一夫丟下这句,转身就走。
前头货车轰然启动,后头轿车油门一踩,两辆车眨眼间驶离。
不到五分钟,整条街空荡下来,只剩邵一夫和方梦樺坐的那辆残破轿车。
过了好一阵子。
邵一夫才猛地吸进一口气,嗓音发颤地吼:“快叫人!马上回家!!!”
单说这把年纪,心臟还这么扛造,真不是盖的——当年兵荒马乱里活下来的,胆子早磨成了铁疙瘩,哪那么容易嚇趴?
可方梦樺那会抖得连嘴唇都打结,现在倒像忘了自己刚尿了裤子!
没多久。
方梦樺拨通电话,家里司机和保鏢火速赶到,把两人接回宅子。
“太狂了!当我们是泥捏的?”
“敢砸我们的车?”
一进门,方梦樺就跳著脚骂,唾沫星子直喷,仿佛车上那个脸色惨白、死死攥著扶手、连喘气都不敢大声的人,压根不是她!
邵一夫黑著脸,一语不发。
砸车不是泄愤,是亮刀子。
今天不鬆口,明天刀尖就该抵到脖子上了。
“老爷、夫人,有人送来个礼盒,点名要亲手交到您手上。”
保姆双手捧著一只雕花锦缎盒,轻轻搁在邵一夫面前。
邵一夫眉心一拧:“谁送的?”
保姆摇头:“没留名,只说是您老的朋友,还讲——这礼物,您准喜欢。”
平日里演员送礼,恨不能把名字刻在盒子上;
这一回连个落款都没有,他指尖刚碰到盒盖,后脊樑就窜起一股凉意。
他屏住呼吸,一层层拆开。
手停住了。
“什么呀?让我瞧瞧——”
方梦樺凑上前,话音未落,喉咙里猛地迸出一声刺耳尖叫,整个人踉蹌往后跌:“炸……炸弹?”
“嘀……嘀……嘀……”
盒子里静静躺著一枚粗糲的自製炸弹,錶盘鲜红,数字跳得飞快——
8……
7……
邵一夫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僵住。
等他回神,倒计时已滑进最后五秒。
別看老头七十多,腿脚利索得像头豹子——一个箭步衝到方梦樺跟前,抄起盒子塞进她怀里,动作乾脆得没有半分迟疑。
“啊——!!!”
方梦樺鬼使神差抱住盒子,嚎得撕心裂肺。
邵一夫撒腿就往门外奔,边跑边吼:“趴下!!!”
“把它压在你身底下!!!”
意思再明白不过——让她垫背。
人性这东西,炸药引信一拉,立马见底。
在他眼里,方梦樺从来不是结髮妻,只是件穿得久些的衣裳。
若身子骨还硬朗,新衣裳他早换过三茬了。
哪来什么情分?
危急关头,亲儿子都可能踹开,何况一个姨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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