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湾。
张家別墅。
一辆火红敞篷跑车戛然停在铁门前。
引擎声刚歇,屋里几条汉子已冲了出来,脚步带风。
“豪哥!您可算出来了!”
“里面吃得惯不?”
“那个姓陈的探长,我回头就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眾人围住穿红白格子短袖的男人,爭著递烟、扶肩、掀车门。
下车那人,正是张子豪。
“受苦?我在拘留所睡的是单间,吃的比家里还讲究!”
“你们是没瞧见法庭上那姓陈的脸——绿得像醃了三年的青椒!”
“还想给我定罪?他配吗?”
张子豪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梧桐叶簌簌掉。
三个月前那趟运钞车劫案,他捲走整整一亿港幣。
头回干票大的,不懂藏,也不懂省,转头就杀进赌场狂砸。
结果钱上的冠字號,一条线追到牌桌边,当场按翻。
他咬死不认,律师又把证据链撕得七零八落。
今天上午,法官当庭宣判: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他踏出法院时,长枪短炮闪成一片,闪光灯亮得像过年放炮。
当然,这“风光”,也就他自己当真。
“豪哥,那姓陈的怎么处置?要不要弄他一家老小?”
小弟话音未落,张子豪眼神骤然发冷,喉结一滚正要开口——
“行了。”
郭艷芳拎著一截青翠竹枝,不紧不慢下了车,打断他。
她抬手,不轻不重抽在他胳膊上。
这是老规矩:跨过门槛前,用新枝掸晦气。
南方不少地方信这套,但信的人,多半身上带煞。
“律师刚打来电话,索赔警局的事已经启动,赔款少说八位数。”
“报復人有什么意思?让警局赔钱才解气!”
郭艷芳话音刚落,张子豪立刻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还是我老婆脑子灵光!”
他一把搂住媳妇,转身朝手下们吼:“整天就知道抡拳头、抄傢伙?动动脑子不行吗?学学我老婆!”
“跟那臭条子较什么劲?让警局掏钱赔我才叫硬气!”
“对对对!嫂子太绝了!”
“我都是糙汉子,哪比得上嫂子这脑子!”
“豪哥真有福气,娶到这么明白的媳妇!”
一通七嘴八舌的捧场声嗡嗡响成一片。
张子豪乐得合不拢嘴,搂著郭艷芳往別墅里走。
“我去换身行头——为我出来庆功,今晚我请客,大酒楼敞开了吃!”
“老子在里头蹲了几个月,骨头都快发霉了,今天必须疯一场!”
他刚踏上楼梯第三阶——
砰!砰!砰!
大门被砸得震天响。
力道沉得像踹门板的不是人,是铁锤。
“谁啊?赶著投胎?敲坏了你赔得起?”
一个手下骂骂咧咧衝过去开门。
咔嗒——
门刚开一条缝,他嘴里那句“操你妈”还没蹦全,就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咽了口乾沫。
全是人。
二十来个,清一色黑西装、白衬衫、领带扎得一丝不苟,墨镜遮脸,站得齐整,眼神冷得能刮下霜。
“你……你们……”
他刚开口,最前头那人手一抬,“啪”地拍在他脸上,直接把他搡得踉蹌撞墙。
接著,一群人鱼贯而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一声声像敲鼓。
正往上走的张子豪猛地剎住脚,心口一沉。
“你们是哪路的?”
郭艷芳迎上前问。
“新城公司。”
领头人鼻腔里哼出一句,目光扫过客厅,一眼盯在张子豪身上。
手指倏地一指:“就是他!”
话音未落,几个手下已拔腿冲向楼梯口。
这种场面,本能就是逃。
张子豪也一样。
可刚转身迈步,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台阶稜角上,整个人直挺挺栽下去,摔得眼冒金星。
等他撑著想爬起来,新城的人已围到跟前,两臂一架,硬生生把他架下了楼。
“各位大哥,我老公跟你们素不相识,真没得罪过你们啊!”
郭艷芳急得声音发颤。
新城公司——她当然听过。
香江新冒出来的狠角色,九龙半壁江山早被他们一口吞下。
可他们怎么突然找上门?
还点名要抓张子豪?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张子豪心里发毛,嘴上却硬撑著吼:“装什么大尾巴狼?”
“別喊那么响,跑什么跑?”
对方冷笑:“有人约你谈笔买卖,老实跟我们走一趟。”
张子豪故意梗著脖子嚷:“你说走就走?我张子豪是你们喊来就来的?”
话音未落——
领头人“唰”地掏出手枪,枪口顶上他脑门。
“废话少说!再囉嗦一句,我让你脑袋开花!”
到底是混江湖的,西装再笔挺,骨子里还是刀口舔血的脾性。
讲道理?
不存在的。
枪抵额头,算他今天心情好;
真惹毛了,拳脚招呼才是常態。
张子豪瞳孔骤缩,眼里杀气翻涌。
“我这辈子,最恨枪指著我脑袋!”
砰!!
领头人抬手朝地板就是一枪。
“啊——!”
碎石飞溅,木屑崩起老高,郭艷芳尖叫失声。
枪口旋即重新压回张子豪太阳穴,冰凉刺骨。
“再敢放一个屁,我不止顶著你——我真打穿你!”
张子豪终於垂下头。
他杀过人。
也开过枪。
但他此刻怕得浑身发紧——怕死,怕得真实又狼狈。
那人真敢扣扳机。
尤其是额头上分明贴著枪管,火药灼出的热浪直往皮肉里钻,他后腰一紧,差点当场失禁。
任由新城的人架上车,扬长而去。
只丟下脸色煞白、手足无措的郭艷芳,和张子豪那帮呆若木鸡的手下。
……
九龙。
大富豪会所。
如今是新城的堂口驻地。
阿乐掛了电话,转身朝包厢里喊:“峰哥,人到了!”
“不愧是悍匪,骨头倒硬——枪都顶脑门上了,还敢呛声!”
黄峰听完,嘴角猛地一抽。
“带进来。”
张子豪被推入包厢,头套一扯,眼前亮起灯光。
黄峰盯著他,又是一阵憋闷。
找个人而已,你至於整得跟拍港產绑架片?
生怕街坊不知道你是混黑的?
洗白两个字,写在脸上都嫌烫!
……
“峰哥,你们聊。”
阿乐起身退开,动作乾脆利落。
他心里有数:该听的听,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沾边。
黄峰约个亡命徒来,能图什么好事?
图他替人烧香拜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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