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香江太平山山顶一栋幽静宅邸內,书房灯亮。
一位身形清瘦、个头不高的老人端坐书桌前。
桌上摊开的,正是今日头版刊登纪枫收购消息的报纸。
他叫霍英东。
香江公认的定海神针。
若论谁最富,尚有爭议;
可若问谁说话最重、谁跺脚地动,全港上下无人敢迟疑——必答霍家。
黑白两道,无人敢试其锋。
老爷子出身赤贫,靠跑船起家,早年连军火生意都做过。
他做地產时,如今赫赫有名的香江四大家族,还在码头扛包、在街边摆摊。
那时的霍家,才是真正的地產霸主。
后来为支援祖国建设,遭殖民当局围剿打压,被迫低价清空全部地產业务,悄然退出江湖。
霍家自此沉寂,但老爷子的分量,从未轻过半分。
就连世纪悍匪张子豪——连李家、郭家子弟都敢绑的亡命徒,临行前必严令手下:“天王老子都能动,唯独霍家人,碰都不许碰。谁动,谁死,没人能保。”
足见其威。
“爸,您觉得纪枫这步棋,走得如何?”
长子霍庭州见父亲久久凝视报纸,神情复杂,终於轻声开口。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老爷子合上报纸,缓缓嘆道,“二十出头的年纪,硬生生劈开一条通天路。十年后?二十年后?谁敢估量?”
“確有过人之处。”
霍庭州点头,语气微沉,“可手段上……未免太狠、太急。”
“股市上连环狙击……”
话没说完,霍英东抬手截断:“狠?急?什么叫光彩?”
“香江这些『体面』富豪,当年哪一家不是踩著泥水、顶著刀尖上来的?”
霍庭州抿唇,略一撇嘴。
可心里清楚——父亲说得一点不假。
今日所有豪门,发跡史里都藏著暗礁与血痕。
霍家自己,走私、军火,哪样没沾过?
至於老牌的利家、马家……那是真正正,从尸堆里淌出来的富贵。
霍家那边,霍老爷子满是唏嘘,对纪枫更是青眼有加。
其他豪门却各有盘算!
有的咬牙切齿。
比如那些被纪枫在日不落商人焦头烂额之际,精准卡位、狠捞一把的英资老派商贾。
有的只能苦笑摇头。
还有的,直接愣住了——
病床上的李佳成便是其一。
他盯著报纸,手指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手笔太大了!八十亿!吃下港气?他真敢掏这钱!”
报导里把纪枫收购港气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单是那个“八十亿港幣”的数字,就让他胸口一紧。
“蠢货!拿八十亿买港气?纯属打水漂!”
李炬嗤之以鼻。
诺尔斯家族手里那部分股权,確实金贵;
可硬生生抬到八十亿成交,他只觉荒唐。
作为李佳成长子,他深得父亲真传:能省则省,能借则借,最好一分钱不出,让別人替自己扛雷。
对这种“高价硬吃”的买卖,向来不屑一顾。
“你別忘了——他花八十亿买的,是整个港气!如今港气集团除流通股外,其余股份全在他名下!”
“利氏置业那块,加上翁同娟近乎白送的份额,还有我们李家……”
话到这里,李佳成忽然顿住。
並非有意卖关子。
只是脑中一闪——纪枫如何掐准利家现金流绷紧的当口,突然加价搅局,逼得自己不得不把港气股权“折价奉送”。
心口猛地一缩,像被攥了一把。
“说白了,他拿下整座港气集团,帐面只花了八十亿。”
“那可是市值五百亿的香江能源新贵!”
“比我们手里的港灯,还要值钱!”
港灯是香江老牌巨擘,垄断全港八成五电力供应。
几年前被李家收入囊中,每年稳稳进帐近二十亿利润。
李炬脸色铁青。
不怕对手发財,就怕发財的是死敌。
这种滋味,比自己破產更扎心。
“这个纪枫,就真没人能收拾他?”
李佳成忽地笑出声。
“他好日子,快到头了。”
“嗯?”
李炬一怔,扭头望向父亲。
眼下纪枫风头正劲,媒体天天捧著夸,怎么就快完了?
“別被眼前这团火、这轮太阳晃花了眼。”
“记住了——当你以为四下无人可敌,危机,已经踩著影子跟上来了。”
见儿子仍是一脸茫然,李佳成索性点透。
“他惹了眾怒。”
“诺尔斯家族几乎被连根拔起,英资股价一夜崩塌,他倒好,趁乱抄底,专挑鬼佬割肉时下刀!”
“七十三亿港幣,全是洋人的血!”
“可……我们不也跟著捡了便宜?”
李炬还是没转过弯。
那波抄底潮,香江一半以上富豪都下了场,凭什么单揪纪枫?
“枪打出头鸟——他赚得最多,自然就成了靶心。”
李佳成笑意渐深:“香江虽过几年要回归,可眼下,还是日不落的天下!”
“说话算数的,仍是鬼佬。”
李炬瞳孔一缩,瞬间明白过来。
“爸……您是说,纪枫,可能步霍家后尘?”
当年霍家就是被英资联手围剿,硬生生挤出地產圈,手头项目贱卖,血亏近百亿。
“纪枫和霍家,根本不是一回事。”
“霍家背后是谁?鬼佬敢压,但不敢断其根基。”
“纪枫背后站著谁?空空如也。他们不会留情。”
“一旦动手,就是往死里摁!”
“霍家顶多掉层皮,纪枫?怕是要连骨头渣都找不著!”
李佳成轻轻靠回枕上,声音低沉而篤定:“这是我们的机会。”
“夺回和记,顺势吞下纪枫手里的硬货,李家立马登顶香江头號世家!”
老李话音刚落,李炬眼底霎时燃起两簇火苗。
他脑子里已经浮出纪枫被洋人逼到墙角、身败名裂的画面。
心里那股快意,几乎要从喉咙里衝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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