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一路狂飆,甩开闹市,拐进偏僻小巷。
头盔下,阮一生的脸早咧开了——嘴角一直扯到耳根。
“那帮蠢货,真够丟人的!”
“干掉纪枫,有那么难?”
“自己栽了不算,还连累一串人,废物!”
他一边拧油门,一边啐著骂,引擎声盖不住满腔得意。
他是南越帮的人,还是老大的亲弟弟。
帮派崩盘那天,老哥被人当场解决,他正搂著姑娘在尖沙咀喝洋酒,侥倖活命。
本来打算连夜搭船跑路。
结果有人找上门,要他去办纪枫,定金一百万美金,当场付清。
事成之后,码头接应,再付四百万,立刻送他出境。
五百万美金——换算下来,一千八百万港幣。
別看纪枫他们动不动就是几十亿、上百亿的生意,
八十年代的港幣,哪比得上美金硬?
工厂工人一个月才三千多块,美金?想都不敢想。
五百万,够他逍遥下半辈子。
他缺钱跑路,更想替老哥报仇——这笔买卖,他连价都没还,一口应下。
为这一枪,他准备得滴水不漏:手枪、手雷、塑胶炸药,全揣在身上,就为万无一失。
谁知……轻鬆得像摘果子。
他压根没费劲,就摸到了车边。
可他不知道,倒在血泊里的,根本不是纪枫。
头盔遮了大半视线,夜里路灯昏黄,车厢里更是暗得只看得清轮廓;
米高又慌著躲闪,他连脸都没看清。
只认准这是纪枫的车,后座那人,必是纪枫无疑。
他狠狠一拧油门,排气管喷出一道蓝火。
车头一偏,直奔约定好的码头。
脑子里已经盘起帐来:这笔钱,先买栋澳洲海边別墅,再弄艘游艇……
去南洋,还是回南越?
香江,是铁定待不下去了!
手头攥著五百万美金——够他躺平逍遥大半辈子!
一想到这里,心口就烧得发烫……
眼前是个十字路口。
红灯亮著,可这地段荒凉,路上连个车影都难见。
他早等不及了,只想立刻拿到那笔尾款。
油门一拧,车身猛地往前一躥!
“嗡——!”
摩托像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直衝路口中央。
就在前轮刚压过斑马线那瞬——
侧向车道,一辆重型卡车轰然杀出!
“嘀嘀嘀!!!”
刺耳的喇叭撕破空气。
两束雪白强光劈面砸来。
“嘎——吱!!!”
轮胎与地面疯狂摩擦,尖啸炸开。
阮一生脑子当场空白。
耳中只剩一声震天巨响。
身体轻得像纸片,彻底挣脱了地心引力。
天在翻,树在倒,街灯、gg牌、灰墙……全在眼前打转飞掠。
地面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眼前一黑。
“砰!!!”
摩托炸成一堆废铁,零件四散迸溅,如烟花爆开。
大卡车猛剎停住。
司机跳下车,脸色煞白,拔腿就往人飞出去的方向跑。
阮一生仰躺在地,头盔裂成三瓣,脑袋露在外面,血糊了一脸。
没喊,没动,没抽搐。
人已经没了。
临断气前,怕是只来得及骂一句:“这破头盔,全是假货啊!”
司机蹲下探了探鼻息,站起身,掏出手机,语调平静得像在点外卖:“搞定了。”
“通知条子,后头的事不用管。”
掛掉电话,他又拨通警局:“这里是……出了车祸!快派人来!我……我好像撞死人了……”
声音抖得厉害。
若不是刚才打电话时那副稳如老狗的样子,真要信他是被嚇懵的普通司机。
……
医院。
急诊室外。
加道理家族核心成员全到了。
米高的两个儿子,黄峰,还有把米高请来的纪枫。
几个闻讯赶来的洋面孔也站在角落。
米高已被推进抢救室。
但他在送医前就断了气——送进来,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家洋人开的私立医院,活人要救,死人也要“救”。
不是为救命,是为结帐。
別信什么“免费医疗”的鬼话!
那玩意比庙里签文还虚。
全是私人资本运作,诊费贵得离谱,流程却比菜市场砍价还熟络。
赚钱?底线?不存在的。
洋人们盯著纪枫,压低声音嘀咕。
米高的俩儿子在走廊来回踱步,手指掐进掌心。
终於,急救室顶上那盏红灯,“啪”地熄了。
医生推门出来,口罩还没摘,就重重嘆了口气,脸上写满惋惜:“抱歉,我们真的尽力了。”
“患者身中八枪,五发致命——一发击穿脊椎,两发贯穿肺叶!”
“人……已经走了。”
纪枫差点脱口而出:您確定他进门前还喘气?
现在医生演技都这么卷了?
唉……
可怜米高,命没了,还得被自家开的医院“抢救”一回,再收一笔冤枉钱。
米高先生,安心上路吧。
“是你!!!”
死寂被嘉迪伦一声嘶吼劈开。
他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手指直戳纪枫面门,吼得喉管都在颤:“你害死了我爸!!!”
“杂种!老子今天弄死你!!!”
混乱骤起。
黄峰和纪枫一眾保鏢闪电般围上,硬生生將嘉迪伦架住、按死在墙边。
“你们——全都是帮凶!”
“放开我!”
“我要你们所有人,统统给我爸偿命!!”
纪枫摊了摊手,神色坦荡。
“米高先生的事,我也很痛心。可嘉迪伦先生,您这话扣在我头上,未免太没道理了吧?”
“没道理?”
嘉迪伦双眼赤红,死死盯住纪枫,身子拼命扭动,手腕被按得青筋暴起。
“是你派人去接我爸的!”
“是你亲自发的邀请函!”
“你想吞掉加道理家族,而我爸——就是你唯一绕不开的那块石头!”
“还有报復!昨晚杀……”
啪!
清脆一记耳光,劈空炸响。
话音未落,迪扬已箭步上前,反手一掌狠狠扇在嘉迪伦脸上。
他额角青筋直跳,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刃:“你疯够没有?”
“这是警局门口,不是你撒野的祠堂!闭嘴!”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尖都在发颤。
心里只有一句翻来覆去的吶喊:妈,求您把这弟弟退回產房,重装一套脑子再放出来!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嘉迪伦脸上——
这种事,能当眾嚷出来?
就算真是纪枫乾的,没铁证之前撕破脸,等於自断后路。
更糟的是,他竟把米高僱人杀纪枫的事也抖了出来——这不是把刀亲手递到別人手里吗?
脑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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