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埃德加的办公室在沃特大厦最顶层的东南角。
那是一间大得不成比例的环形房间,三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曼哈顿。
此刻纽约的夜景在脚下铺展成一片光的海洋,无数写字楼的灯光倒映在哈德逊河面上,隨著水波缓慢地摇曳。
埃德加坐在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玻璃杯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下一刻,办公室的整扇门板从门框上被完整地卸了下来。
埃德加握著杯的手没有抖。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皮,用一种审阅財报时的冷静目光看著门口那个浑身沾著血跡,並且左脸还掛著一道伤口的金髮男人。
“祖国人。”
他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平和,
“你的手弄脏了我的地毯。”
祖国人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著。
面对埃德加,他有些迟疑了。
来自从小到大的一种莫名的害怕。
鲜血沿著祖国人的右手手指不断滴落,沾染了地毯。
祖国人的眼睛,瞳孔深处燃烧著两道肉眼可见的光芒,那是雷射眼即將爆发的徵兆。
微微颤动的灼热红光在他虹膜边缘若隱若现,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似乎都上升了几度。
“士兵男孩。”
他咬著牙说,
“你把他卖给了俄国人。把他关在实验室里四十年,然后给我编了一个他死在任务中的故事。
你让我站在他的墓碑前默哀,让我对著他的旧军装鞠躬,让我在一次採访里说『士兵男孩是伟大的英雄』。
而你从头到尾都知道他在哪儿。
你从头到尾都知道他被绑在手术台上,被不断折磨。
甚至,你还知道,他是我的父亲,可你却依旧这样做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办公室落地窗的玻璃在他吼声的余波里同时震动,
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仿佛整栋大楼都在发抖。
埃德加把威士忌杯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看向祖国人的目光里没有恐惧和慌乱。
“是的。”他说,“然后呢?”
祖国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散落一地的门板碎片上,发出咯吱的碎裂声。
隨后,祖国人不断靠近埃德加。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三步。
他只需要动一下手指,或者动一个眼神,就足以杀死埃德加。
杀死埃德加。
这个念头在祖国人脑子里出现。
杀了这个坐在办公桌后面,用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看著他的混蛋。
他可以做到。
並且是比眨一下眼睛还要短的时间,这个办公室里就会多出一具没有脖子的尸体。
但他的手停住了。
不只是因为与生俱来的害怕。
也是因为另一句话也在他脑子里迴响。
“查清楚真相之后,不要急著衝动。把报告告诉埃德加。他自然知道该怎么联繫我。”
不要衝动。
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说话时的口吻。
或许,士兵男孩是想著亲手报仇。
祖国人的呼吸越发粗重。
埃德加看著这一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重新端起了威士忌杯,抿了一口。
然而,手指在杯沿上微微停顿了一下。
“看来他跟你说了不少。”
埃德加的声音依旧平稳,
“所以,你现在想要什么?一切都还能谈,不是么。”
虽然埃德加也不知道士兵男孩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难不成是通过前队员?
祖国人把沾满血的手放在埃德加的沙发上,动作僵硬而粗鲁。
他抬起头,看向埃德加,那双红得发亮的眼睛里,杀意还没有完全消退。
“士兵男孩要你联繫他。”
祖国人沙哑道。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第二天一早。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班杰明正在刷牙。
清晨六点半的阳光从公寓的窗户射进来。
昨天傍晚到现在,都没人找他麻烦。
至於火车头,公关已经发力了。
他当时正在追捕...
...
屏幕亮著,一串没有备註的陌生號码在上面跳动。
班杰明盯著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吐掉嘴里的泡沫,按下了接听键。
“士兵男孩。”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带著一种久经商场的圆滑质感,
“我是斯坦·埃德加。”
班杰明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拧开水龙头冲了冲牙刷。
水流声哗哗响了片刻,他才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我知道你是谁。”
“我们需要谈谈。”
埃德加的声音重新响起。
“谈什么?谈我怎么杀了你,然后把你的尸体撕成块餵狗?”
埃德加语气没变,
“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你和我都清楚,有些事情一旦被捅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一个祖国人,沃特还能应付。但一个带著仇恨的祖国人,再加上他的父亲——即便是沃特,也扛不住。”
班杰明靠在洗手池边上,用毛巾擦了擦嘴角。
他没有说话,等著埃德加把底牌亮出来。
“这是你的事情不是么?你那他妈该死的沃特公司,早应该倒台了。”
“但是在那之前,你和祖国人,都会身败名裂,你的好儿子在乎这件事,起码现在,沃特掌握了全美的舆论...”
“你是在威胁我?”
班杰明冷哼道,
“如果我和祖国人因为沃特的缘故,被判了叛国罪或者因为其他舆论方面被毁。
到那个时候,或许我会和带我那软蛋儿子,一起將整个纽约...让他变得不那么软蛋。
不,或许会和他將整个美国给毁掉,然后带著他前往那个神秘的东方大国。
噢对了,我不在乎你是否录音,你要知道,撕破脸后,谁的损失最大?
我和祖国人只是换一个地方生活,你们沃特,还有美国,都將消失。”
班杰明的语气中充满愤怒。
“当然,班杰明,冷静...所以我的建议是当面谈。”
埃德加说,
“不是作为敌人,是作为两个需要解决同一个问题的成年人。地点你定,时间你定,我们一定可以谈好一个结果,不是吗?”
班杰明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看了看镜子里自己那张被英国女王...的脸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就今天下午。”他说,“在我楼下那家咖啡店。你一个人来,如果你不担心我把你干了的话。”
他掛断电话,把手机丟回洗手池边上,继续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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