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皇地祇的目光在犹格索托斯那由亿万光球组成的庞大躯体上来回扫了三遍。
那眼神，吴天太熟悉了。
前世他在古玩市场见过那种老行家盯著一件漏儿时的表情，瞳孔微缩，呼吸放缓，嘴角不自觉地抿紧，恨不得把东西吞进肚子里。
后土娘娘现在就是这副德行。
堂堂洪荒六圣之一，掌管六道轮迴的至高存在，此刻活脱脱像个在菜市场发现了打折猪肉的精明大妈。
吴天嘴角抽了抽，识趣地没有打断。
但后土娘娘的下一句话，差点让他一口老血喷出来。
“唉……”
后土娘娘嘆了口气，那声嘆息中蕴含著一种跨越无量量劫的沧桑与无奈，金莲花海都跟著黯淡了几分。
“你这孩子怕是不知道，地道如今的日子，难过得很。”
吴天愣了一下。
啥？
六圣之一跟他哭穷？
后土娘娘转过身来，玄黄帝袍在虚空中轻轻摆动，那张端庄慈悲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洪荒破碎之后，三十三天归了天道，四海八荒归了各方势力。唯独幽冥地府，被挤压到了最底层。六道轮迴要运转，需要消耗海量的本源之力。可洪荒碎片化之后，能供给地道的资源越来越少。”
她抬手一指犹格索托斯，语气中带著几分嫌弃。
“你以为我为什么对这东西感兴趣？时空本源，放在洪荒全盛时期，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可现在……”
后土娘娘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穷。
真穷。
吴天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前世读过的那些洪荒流小说里的设定。天地初开，盘古开天闢地，身化万物。三千大道各有归属，天道归鸿钧，地道归后土，人道归三皇。
但问题在於，天道有三清辅佐，人道有三皇五帝撑腰，唯独地道，从始至终就后土一个人在扛。
六道轮迴的运转，需要的能量是天文数字。每一个灵魂的转世投胎，每一次因果的清算了结，都需要消耗地道本源。
而洪荒破碎之后，各方势力瓜分资源，地道分到的那点残羹冷炙，根本不够塞牙缝。
这就好比一个人开了家超大型回收站，业务量巨大，但进帐却少得可怜。
入不敷出。
后土娘娘穷，是真穷。
但这对吴天来说……
简直是天赐良机。
“娘娘。”
吴天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诚恳，那双眸子里闪烁著一种让后土都微微侧目的光芒。
“您看这样行不行。”
他抬手一指身后那片被金莲照亮的星域，然后手腕一翻，帝印浮现，一道光幕在虚空中展开。
光幕中映照出的，是蓝星。
那颗已经升格为中千世界的蔚蓝星球，正散发著蓬勃的生机。
“蓝星，中千世界，十四亿人口，灵气復甦，修仙文明正在起步。”吴天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投资人做路演，“更重要的是，这里是连接灰雾世界的中转站。”
他顿了顿，手指划过光幕，將蓝星周边那些若隱若现的灰色雾气標註出来。
“您也感受到了。灰雾世界的本源，浓郁到什么程度？那可是一整个高维宇宙的能量总和。太清圣人在这里布局，准提圣人在这里抢食，连通天教主都留了一手。”
“为什么？”
吴天竖起一根手指，笑容灿烂。
“因为这里是风口。是未来无量量劫的核心战场。谁在这里扎根越深，谁在劫后分到的蛋糕就越大。”
后土娘娘的眼神变了。
那种看犹格索托斯时的贪婪，此刻转化成了一种更深层的，带著战略意味的审视。
“你的意思是……”
“投资。”吴天双手一摊，笑得像个奸商，“娘娘您投资我这边。地道在蓝星建立分部，我提供场地，提供信仰，提供灵魂流量。作为回报，您给我的人一些地道层面的庇护。”
他指了指犹格索托斯那由亿万光球组成的庞大身躯。
“而且，眼前就有一笔现成的启动资金。时空本源，够您补贴好一阵子了吧？”
后土娘娘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温润如春风化雨，却让吴天后背一阵发凉。因为他在那笑容里看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东西。
商人嗅到暴利时的兴奋。
“你这孩子……”后土娘娘轻声道，“倒是比三清的弟子都会说话。”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犹格索托斯。
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贪婪。
而是一个猎人在评估猎物能剥出多少皮，能卸下多少肉，骨头能熬多少汤的精准计算。
犹格索托斯的亿万光球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它感受到了。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变了。
从“被一个强者审视”，变成了“被一个屠夫估价”。
这种感觉……让它这个掌控时空的至高存在，第一次產生了一种名为“屈辱”的情绪。
“卑微的……虫蚁……”犹格索托斯的信息传递中带著滔天怒意，“你们竟敢……將我视为……猎物？”
“我即是时空！我即是万物归一！我的存在横跨一切维度！”
“你们这些低等生物，不过是我躯体上寄生的微尘！”
亿万光球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灰色光芒，整个被封锁的星域都在这股力量下疯狂震颤。
犹格索托斯动了。
它將自身的时空法则凝聚到了极致，亿万光球中的每一颗都化作了一道“因果射线”。
所谓因果射线，是將“因”与“果”之间的时间线压缩为零，直接跳过一切过程，让“结果”在瞬间降临。
换言之，这一击的本质是：你已经死了。
没有过程，没有抵抗的余地，只有结果。
亿万道因果射线同时射出，將整片星域染成了灰白色。每一道射线都蕴含著“终结”的绝对法则，足以让一个星系在瞬间走完从诞生到毁灭的全部歷程。
华夏舰队內部，无数修士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煞白。
他们感受到了。
那种“死亡已经註定”的恐怖预感，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臟。
赵铁山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灵剑，却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怕死。
而是那种“结果已经写好”的绝望感，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窒息。
然而。
后土娘娘只是抬了抬手。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轰。
不，连“轰”这个字都不准確。因为根本没有碰撞发生。
亿万道因果射线在接触到后土娘娘掌心的瞬间，就像是一群飞蛾扑进了无底深渊。
虚空中，一道黄泉虚影浮现。
那是六道轮迴的底层法则具象化后的景象。浑浊的黄泉之水翻涌著，每一滴水珠都蕴含著“终结”与“新生”的双重含义。
因果射线被黄泉吞噬。
全部。
一道不剩。
那些蕴含著“终结”法则的攻击，在黄泉面前就像是一群试图逆流而上的鱼苗，被轻而易举地捲入了轮迴的洪流中。
因为轮迴本身，就是最大的“因果”。
一切因果，终归轮迴。
你用因果攻击轮迴的主宰？
这就好比你拿著一杯水，试图淹没大海。
后土娘娘收回手，眉头微蹙，嘴角向下撇了撇。
“口感太差了。”
她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嫌弃，像是一个美食家被迫品尝了一道粗製滥造的菜餚。
“时空本源倒是不错，但被这股污秽之气浸染得太深。直接吸收的话，还得花力气净化，麻烦。”
吴天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
口感？
您老人家是在品鑑红酒还是在打架啊？
犹格索托斯的亿万光球在这一刻集体暗淡了一瞬。
它的全力一击。
横跨一切维度的因果射线。
足以让星系走完生死轮迴的终极攻击。
被对方隨手一挥就吞了。
然后嫌口感差。
如果犹格索托斯有表情的话，此刻大概是一脸懵逼。
但紧接著，后土娘娘的下一句话，让它从懵逼变成了恐惧。
“算了。”
后土娘娘拍了拍手，那双蕴含著轮迴沧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与其等你送上门，不如我自己动手。”
她看向吴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小傢伙，你说得对。这笔投资，我接了。”
“不过在那之前……”
她转身面对犹格索托斯，玄黄帝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周身的金莲花海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旋转。
“让我先把这头肥猪宰了，当作定金。”
吴天往后退了三步。
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
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刷新他对“圣人”这个概念的认知上限。
瑟琳娜扶著舷窗，浑身的颤抖已经从恐惧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的认知体系在过去几分钟內被反覆摧毁又重建。
星渊財团用了三个纪元去研究灰雾世界的邪神，得出的结论是：不可战胜，只能利用。
而现在，一位东方神明站在邪神面前，用看待牲畜的眼神打量著它，嘴里念叨著“口感”和“定金”。
这他妈是什么世界？
邪神不是应该高高在上，俯瞰万物的吗？
怎么在这些华夏神明眼里，邪神就跟菜市场里待宰的猪没什么区別？
瑟琳娜的碧绿眼瞳中映著后土娘娘那道玄黄色的身影，嘴唇无声地翕动著。
她在心里默默修改了自己对这个宇宙的认知排序。
第一梯队：华夏圣人。
第二梯队：其他华夏神明。
第三梯队：亚空间邪神。
第四梯队：星渊財团。
第五梯队：螻蚁。
而她自己，大概在第四和第五之间。
不，可能连第五都算不上。
通讯频道里，赵铁山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轻鬆。
“弟兄们，看到没？天帝笑了，邪神就该哭了。我说什么来著？”
“现在，搬好小板凳，准备看圣人宰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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