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赵二带著一排人从炮楼里出来,每人肩上扛著枪,腰里掛著子弹盒,背上还背著打好的背包。
他走到李二河和张志远跟前,把一个沉甸甸的子弹箱搁在地上:“李同志,张同志,这里大概有一千发子弹,子弹大部分都给你们留下了。
手榴弹有四十颗,我留了一半防身。炮楼里那些吃的、用的,你们儘快搬走,鬼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
李二河和张志远伸出手,和赵二用力握了一下:“保重。”
“保重。”赵二鬆开手,转过身带著他那一排人走上了往北的土路。
队伍很快被夜色吞没了,连脚步声都渐渐听不见了。
张志远望著赵二消失的方向,拿胳膊肘捅了捅李二河:“李老二,你还真有两下子,一天让你端了三个炮楼。”
“老张,別夸了。再夸我的尾巴该翘上天了。走,进炮楼看看收穫。”
两个人提著马灯在炮楼里转了一圈。
一层堆著十几袋玉米面,白面只有两袋,孤零零地缩在墙角。
李二河拿脚踢了踢面袋子,心说也对,偽军哪能吃上白面,玉米面就是他们的主食。
靠墙的架子上叠著几床棉被。
剩下就是几箱手榴弹和几箱子弹。
两个人面面相覷,又看了看身后跟进来的六个老兵。
十六只手,怎么也搬不完这堆东西。
“二河,你通知村里人来帮忙搬东西了吗?”
“战斗打得太紧,我给忘了。不过高队长他们送伤员和缴获回村了,应该能叫来人,他不至於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话音刚落,炮楼顶上传来一个战士的喊声:“连长,指导员,东南方向有火光!”
李二河三步並两步出了炮楼,往东南方向望。
夜色里,一串火把和灯笼正沿著乡间土路往这边移动。
李二河和张志远赶紧出门迎了上去,,走在最前面的火把映出一张老人的脸,是高老忠。
“李连长,张指导员,我带冉庄的乡亲们帮忙来了。”高老忠大步走上来,身后跟著一长串独轮车和大车,沿著土路排开。
“老忠叔,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啊?”
高老忠哈哈大笑,声如洪钟:“耿庄那边鬼子一直没去,我就带冉庄的乡亲们去把炮楼拆了。拆了一会儿,耿庄村的人也出来捡便宜。这些大车,本就是准备把炮楼拆下来的砖拉回去的。”
李二河竖起大拇指:“薑还是老的辣。拆了好,省得日后鬼子再占上,咱们还得费劲打。”他往炮楼里一挥手,“老忠叔,一会儿通知姜庄和王胡庄的乡亲们一块儿来拆,拆完了大家好回去。”
“好啊!这么多砖我们一个村也用不清。对了,这些砖拉回去正好给你们盘炕用,都是正经的好砖。”
“老忠叔,那我带三连去警戒敌人。万一鬼子真要突袭,咱们可要吃大亏。”
高老忠点了下头,转身朝身后的乡亲们招呼去了。
李二河走到张志远跟前,把马灯掛在炮楼门框上:“老张,我去王胡庄那边盯著,你在姜庄这边盯著。哪边先拆完炮楼,就去另一边。到了王胡庄,我分一半兵力过来,保证乡亲们的安全。”
张志远点了下头:“当心点。”
李二河踏著月光,沿著乡间土路往王胡庄走。
路边的庄稼秆子在月光里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
他的耳朵竖著,眼睛在黑暗和月光之间来回扫。
这要是搁穿越前的李二河,断然不敢这么走。
那些鬼片殭尸片在脑子里存的货太多,总觉得庄稼地深处隨时会蹦出个什么东西。
可在这个年代待久了,才明白:人比鬼可怕,子弹比鬼真实。
李二河倒还真希望能从庄稼地里蹦出个鬼来,看看自己这一身杀气够不够分量,刺刀锋不锋利,能不能跟鬼干一仗。
可惜没有。
这世上只有两种鬼,小鬼子,二鬼子。
脑子里稀奇古怪的念头不停地往外蹦。
他这是下意识在转移注意力。
如果他知道杀人杀多了戾气会压不住,可能造成什么后果,此刻或许会庆幸这些胡思乱想正在不知不觉中泄掉一部分杀意。
眼下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边走边在心里跟一帮不存在的妖魔鬼怪较劲,脚步反倒轻快了些。
溜达到了王胡庄,炮楼前已经聚了一群乡亲,有人在拆门框,有人在扒墙上的铁掛鉤。
李二河站在炮楼前的空地上,把嗓子扯开了:“全体集合!”
三个排的战士从各个方向跑过来,在炮楼前排成队列。
月光照在枪管上泛著冷光,有人脸上还糊著硝烟燻出来的黑印子。
“同志们,饿不饿?”
“饿了!”声音很齐,震得炮楼墙根下两只野猫窜了出去。
“饿了也忍著。我答应大家,回去咱们接著吃肉,好不好!”
“好!”
“三排,还有区小队,全部去姜庄。保护那里的老百姓拆炮楼。指导员在姜庄等著你们呢。出发。”
三排和区小队的人应声而出,沿著土路往姜庄方向快步赶去。
等脚步声渐渐远了,李二河转向剩下的两排人:“一排,二排,向各个路口派出警戒哨。提防鬼子突袭。”
一排二排无声地散开,三个人一组,朝东南西北各个路口摸去。
李二河看著他们隱进夜色,自己走到炮楼旁边一堵半塌的土墙根下,摸出烟来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上。
火苗在黑暗里亮了一瞬,照见他脸上的汗渍和灰尘,又灭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菸头在夜风里一明一暗。
按他的预判,鬼子大概率不会夜间出动。
夜战发挥不了火力优势,掷弹筒歪把子全都抓瞎,鬼子最忌讳这个。
派警戒哨也不过是以防万一,就怕哪个老鬼子脑子突然抽了,非要打夜战偷袭。
他靠在土墙上,把烟慢慢吐出来,风把烟雾扯碎了扬过墙头。
等了一阵,王胡庄的百姓也从村里出来了。
先是几个胆大的汉子拎著锄头和箩筐摸到炮楼跟前,发现八路还在,胆子就壮了。
接著妇人和半大孩子也跟过来了,推著独轮车,拿著扁担和麻绳。
捡洋落的机会很难得,就是捡几块砖,拿回去垒个鸡窝也是好的。
炮楼周围渐渐热闹起来,拆砖的拆砖,扒木头的扒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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