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从荆州到赤壁（本章有曲）

    老张疯了，一定是疯了。
    张居正为了完善赤壁之战的详解，竟拉上顾正远，两匹马就这么向武昌府的赤壁古战场疾驰而去。
    顾正远一番打听，从江陵城到赤壁古战场要四百里。
    朱宪爀一脸心羡地送他们离开江陵城，他却是不能离开这荆州府的，湖广巡按御史周如斗正眼巴巴盯著他呢，这位今年刚上任的巡按御史可不太好说话。
    说实在的，虽然分別才几个月，但他著实有点怀念上一位巡按御史——如今已是浙江巡按御史的胡宗宪。
    那是一位真汉子，把他的王兄可整得不轻。
    冬月凝霜，星垂平野。
    朔风卷陌，木落疏林。
    越是在寒风之中，越是见凛凛品性。
    张居正策马扬鞭，迫不及待地向前疾驰。而顾正远在后面勉强追上，內心暗自吐槽，刚到江陵的时候还说引导老张多锻炼，这下好了，不用扬鞭自奋蹄。
    这真是翰林院的编修吗？
    老张不会偷偷在三大营兼职吧？
    从江陵到武昌，即使朱宪爀借了他们两匹神行骏马，也让两人足足跑了三天。
    虽然顾正远刚穿越来的时候，被二哥顾峙压著学习君子六艺，但骑马最多也就骑个十几里路。
    这样的长途奔波，他比马更需要休息……
    每次休息都要迎来张居正的一阵惋惜，似乎赤壁古战场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第四日，两人终於饮马江畔，亲眼见到这名垂青史的中原古战场。
    三足鼎立由此而生，即便是顾正远，也不由得从心底生出一种豪迈。
    这是古老国家在歷史长河里的斑驳印记，这是烽烟散尽后依然奔涌的英雄意气。
    “遥想当年，曹孟德从江陵进发，沿长江而下，水陆共进，以为挟淮南和荆襄两地的泰山压顶之势，一克孙刘联军，定鼎天下，不曾想一把火烧灭英雄梦。”张居正看著眼前雄浑壮阔的景色，不由感慨：“崇山峻岭之中，长江既是天险，也是卷灭霸业的无情水。”
    两人沿著江边一路走过，天真地试图找寻一些折戟沉沙的前朝痕跡。然而，往事越千年，一切故事都被时间沉入江底。
    “叔大，我们刚才过来的路就是云梦大泽吗？”
    顾正远可不会因为赏景就忘了此行目的，再美的景色也抹消不了他双股已经麻木的痛觉。
    “不错，荆江大堤肇於晋朝、拓於宋朝、成於本朝。大堤修成后，八百里泽国渐成江汉天府。”
    “水来打破万城堤，荆州便是养鱼池……”顾正远脑海里忽然蹦出一句他不知在何处看到的一句民谚。
    张居正一愣，“正远此言虽然不虚，但多少……”
    “有点残忍？洪水汹汹，如猛兽行，不修不行啊。一旦水下，泽国又成，如之奈何？”顾正远嘆了口气，直到这长江汉水交界处他才想起来，歷史上荆江段的洪灾並不在少数，即使到了顾正远出生后不久，长江还发生了一次特大洪水。
    如今暂住江陵，这是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他总算明白，穿越之后並不都是王侯霸业，还有各式各样的自然灾害和生灵涂炭。
    一念至此，张居正遥望长江上游，目有悲戚，那是他饱经苦难的家乡。他怎会不知道，荆江上的万城大堤溃了不知多少次，先民缝缝补补才有了今日的一夕安寢。
    “桑麻田畴，故园松陇，念我楚地先祖，暴霜露，斩荆棘，不知櫛风沐雨，受多少辛苦，才能丰衣足食，以貽后世。”
    一旦堤摧城陷，便成鱼龙之窟。
    “叔大，事在人为，万城堤也是一担土一担土修成的，我相信人定胜天。”
    张居正点了点头，两人继续沿著长江边向前。
    “正远你看，汉水在夏口收窄，刘玄德在此可轻鬆守住汉水水道。长江虽然亦有收窄，但相比汉水却还是宽敞不少，曹孟德选择从长江直下看来也是无奈之选。若是有人不察地形，从汉水进攻，恐怕尚未交战就要先败一城。”
    “兵法虚虚实实，如果两路並进呢？汉水平稳，两侧又无云梦大泽掣肘，水陆协同，未必不能以长江之兵为诈，却暗中一举夺下夏口，定鼎此战。”
    顾正远脑子里推演著与赤壁之战进攻思路完全相反的策略，曹操从长江急攻而败，若是从汉水来攻，或许有不一样的结局？
    “刘玄德非是庸才，武侯更是心思縝密，岂能不防？若是两路焦灼，恐白白折损军力，被拖入败局。”
    “也是……”
    正如张居正所说，攻守双方都是不世人杰，而且彼时的汉水和长江究竟是什么样子他们无从得知，作为战略决策重要因素的云梦大泽是否真的完全无法通行也是迷雾重重。
    一念至此，顾正远並不纠结，他们两人只是註解之人，再怎么推演，赤壁之战也是曹孟德败、孙刘联军胜，三足鼎立之势不可逆转。
    二人所能做的，就是尽力找出影响胜负的因素，罗列之、解释之、探討之，勿使將来对外作战重复旧辙。
    歷史迷障看不清是客观规律使然，战爭环境看不清是脑子糊涂导致。
    “正远，你从江寧而来，可曾见过如此壮阔的景色？”
    张居正信马由韁，看著一川东流水，豁然开朗。
    “怎么？江陵城的张相公看不上我们江寧城的秦淮景？”
    顾正远大笑著挤兑他。
    “我朝肇造於南京，天下文枢，江左锁钥，如此帝王城，江陵自然无法比擬。故土荣耀至此，正远难道不是与有荣焉吗？”
    顾正远挠了挠头，他该如何向张居正解释他其实是个刚波寧呢？
    “居正生在荆州，却是引以为荣。九州故壤、楚都旧墟，三国雄场、江汉重镇，形胜、政统、兵略、文脉，上承禹制，下启明祚，南方之柱石，江表之领袖。虽朝代更迭，沧桑屡变，却千古不易。”
    唔……老张真的很爱他的故乡……
    两人一早到此，全天只有乾粮和凉白开，但老张却乐此不疲。
    除了和顾正远聊天的时间，他全部都在观察战场环境，或文字记载，或草就舆图，直到傍晚，两人才引马返回附近镇子的宿地。
    就连休息时间，老张也在奋笔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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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为方便理解，本书的所有地点以现代主流说法为准，如赤壁以蒲圻说为准，即今天的赤壁市。
    4.为方便理解，本书除特別说明外的所有计量单位均为现代標准，如本章中的四百里即是现代的里（500米），事实上古代计量单位普遍与现代有很大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