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又被屏蔽了,我再改改,爭取明天放出来。】
谢启明怀揣著一头雾水跟顾常明登上了飞机。
想问明白顾常明怎么就欠了他,顾常明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再言语。
谢启明:……
他討厌谜语人。
明明之前顾常明不是这样的,有话直说,从不藏著掖著。
第一次见面,这人咳著血就把大黑佛母的底细全给他抖出来了,乾脆利落,一句废话没有。
当然,还有谢启明自己的部分底细……
但自从拜了释空云大师为师,剃了头,受了戒,就开始变得神神秘秘的。
说话留半句,半遮半掩,笑一下就当回答,跟寺里那些老和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启明在心里嘆了口气,拉过安全带扣上,决定不再问了。
反正问也问不出结果。
顾常明靠在座椅上,闭著眼。
机舱里空调开得很足,头顶的送风口吹出细微的噝噝声。
他披著一件红色福田衣,领口微微起伏。
飞机还没起飞,过道里有人在往行李架里塞箱子,空乘在演示安全须知,顾常明左耳进右耳出,权当水流鸭背。
所有这些声音和画面都离他很近,但又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膜。
灌顶之后,他的感官比从前敏锐了很多,但心却没那么容易被外面的动静牵著走了。
如一柄金刚杵。
他现在想的是如何处理大黑佛母。
不是“怎么对付”,而是“怎么处置”。
释空云师父的那一场灌顶,借的是阿嵯耶观音的悲智之力,以《百字明咒》的四种力量为他拔除一切罪业,將他心识中佛母留下的印记冲得乾乾净净。
但这不意味著大黑佛母被消灭了。
实际上,大黑佛母依然在,依然住在顾常明的心里。
就跟留了案底一样,死活弄不下来。
但是……
如今住在顾常明心中的大黑佛母可能跟原版的大黑佛母区別有些大……
可能连大黑佛母本尊来了都认不出来自己。
顾常明睁开眼,看了看右手无名指上的杵戒。
当初师父在灌顶时特意放大黑佛母入曼荼罗,又在他即將投华得佛的时候才动手清除。
这一连串的动作,此刻回想起来,每一环都有深意。
投华之前他身上有大黑佛母,那是障碍,也是资粮。
隔壁的禪宗有这么一句话——
“烦恼既菩提。”
师父把佛母当成一块磨刀石,而顾常明就是那一把待磨的刀。
等投华已定、本尊已明,大黑佛母这个障碍魔就成了多余的东西,该清出去了。
毕竟,顾常明的心装不下那么多东西。
但问题是,大黑佛母已经在顾常明的心里彻底安住了。
心还是顾常明的,但住的东西可不是。
所以,阿嵯耶观音灌顶菩提甘露,超度了大黑佛母身上的罪业。
如今,住在顾常明心中的大黑佛母,虽然依旧不是真正的佛母,但某种意义上来讲,可以说是顾常明的明妃。
不是智悲双运的配偶,而是陀罗尼。
这才是大成就者的手段。
不是一味地护著弟子,而是把魔障也变成修行的资粮。
看起来,释空云大师似乎对他这个便宜弟子没有太大关心,就好像是在走流程一样,匆匆忙忙,但实际上,他几乎是手把手把饭餵进了顾常明的嘴里。
甚至恨不得把饭嚼碎了餵给顾常明。
可惜的是,顾常明之前一直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现在安静回顾,才有所察觉。
让佛母入曼荼罗,在投华时潜伏在大黑天画像里试图误导他,再在他发本尊誓之前被一举超度。
这整个过程,大黑佛母从头到尾都在师父的算计里。
他在心里把这场灌顶復盘了一遍,忽然抓住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在他发本尊誓的时候,大黑天主动跳出来,在他的身边燃起一把火。
那尊蓝黑色的六臂怙主可能不只是因为阿吒力教的传统才给他护法,更可能是因为大黑佛母。
大黑佛母是从大黑天信仰中分裂出去的阴性面、被人心的污浊沾染,墮为邪神、偽佛。
师父放佛母入曼荼罗,不只是为了磨礪他,更是为了让大黑天亲眼看见。
看见自己在台湾的信仰变成了个什么玩意儿,知道大黑佛母窃取了他的信仰。
大黑天是阿吒力教的主尊护法,是滇省的守护神,天然地就和阿吒力弟子站在同一个阵营。
临出门的时候,师父提醒他,要带著一把火。
顾常明以为是物理意义上的火,答应师父到时候会在身上带够打火机和火柴。
那时候,他还不理解师父当时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现在想来,估计是在看傻子……
所以,这一把火,指的是大黑天?
师父说,大黑天是阿吒力教世代供奉的护法神,护卫正法。
顾常明想到这里,心里忽然安定了。
他之前一直在想,凭自己刚入门的本事,拿什么去对付一个积累了不知多少年恶业的邪神。
现在他明白了,他不需要正面硬碰。
他只需要把火点燃。
真正动手的,不是他。
这才是师父从头到尾真正的安排。
不是给了他几件法器就把他推出门去送死,而是给他铺了一条完整的路。
师父把“缘”安排到了极致。
每一步都是借力,每一步都是顺势。
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东西心里的算计真的就跟母猪的胸罩一样。
顾常明感觉,自己还有很多东西地方没有想明白。
师父他老人家的行为举止就跟一个谜语人似的,看破不说破。
他最討厌谜语人了。
飞机开始滑行。
引擎轰鸣声越来越大,机身微微震动,舷窗外的跑道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
顾常明转过头,看著舷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
云层上面是大日,光明遍照,没有一丝阴影。
陈家村地洞里,大黑佛母躲了一辈子的,大概就是这样的光。
“长明。”
谢启明在旁边忍了很久,终於还是憋不住了。
他侧过身子,压低声音,儘量不让前后排的人听见。
“你刚才说欠我一个缘,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常明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谢启明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焦急,眉头拧成一团,两只手在大腿上攥著拳,像是在等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答案。
顾常明嘴角微微一弯。
“到了你就知道了。”
谢启明:“……”
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气鼓鼓地转过身,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放弃了。
飞机离开跑道,机头微微上扬,巨大的推背感將两个人压进座椅里,舷窗外的地平线斜了过来。
顾常明望著那些渐渐模糊的光点,把杵戒转了转,大日如来的种子字在指间轻轻一闪。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光忽然亮了起来。
真要说起来,这还是顾常明第一次坐飞机。
前世的时候,出远门基本都是高铁,哪怕就是入藏,坐的也是火车。
人力终有穷时,但人力亦有无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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