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围攻格瑞那达的前奏,珞伽的改革

    当珞伽以铁腕与睿智,终於解决了国內那千丝万缕的顽疴,將那些桀驁不驯的贵族力量成功地整合於那新生王国的旗帜之下后,他,便得以將那双如鹰隼般深远的眼眸,投向他宏图大业中那最后的一步棋——彻底、不容任何余地歼灭那苟延残喘的格拉纳达苏丹国,將那群窃据伊比利亚大陆数百年之久的异教徒,从这片神圣的国土上,涤盪净尽。
    然而,正当他尚在动员,尚在部署,准备令罗耀拉及其一眾与他同心同德、愿为他臂助的教士们,再度宣扬那向异教徒发动圣战的激昂檄文,以期重燃埃斯塔利亚万民胸中的烈火之际;那已然狗急跳墙的苏丹国,却亲手为他献上了一个,令他再无任何犹豫、可即刻挥师南下的铁血理由。
    那格拉纳达的苏丹哈桑,竟悍然突袭了埃斯塔利亚南部边境的咽喉重镇——那名为萨阿拉的磐石要塞。此要塞,地处边境的命脉枢纽,雄踞於高山之巔,上方是那直刺云霄的巍峨城堡,下方,便是万丈无底的绝渊。
    面对如此一座固若金汤的雄关,那些泰法士兵,竟选择在一个暴雨倾盆、天地无光的黑夜,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般,发动了致命的突袭。
    由於彼时埃斯塔利亚对格拉纳达已占据了泰山压卵般的绝对优势,要塞的守军,几乎全无防备,在苏丹国这雷霆万钧的偷袭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最终,全城的男女老幼,皆沦为了哈桑苏丹那耻辱的战利品。然而,这场久违而侥倖的大胜,却也亲手敲响了格拉纳达王国那末日的最后钟声。
    哈桑在短暂的狂喜之后,便悲惨地发现,他的王国与家族的彻底覆灭,已然近在咫尺。於他而言,与其坐守孤城,做那安安饿殍,束手等待基督徒將他的国土蚕食殆尽;不如奋臂一呼,效那挡车的螳螂,拼尽最后一口气,將战火烧进仇敌的领地。於是,便有了这场突袭萨阿拉要塞的、最后的疯狂冒险。
    当泰法人攻克萨阿拉要塞的噩耗,如瘟疫般迅速传播开来后,整个埃斯塔利亚王国,为之震惊!
    举国上下的每一座教堂,都钟声长鸣,为那些被泰法人掳掠而去、生死未卜的同胞,彻夜祈祷。富有的商贾们,则纷纷慷慨解囊,准备好成袋的金幣,急切地要在那异教徒的奴隶市场上,赎回沦陷者的清白与自由。
    而那些骄傲的、以捍卫信仰与荣耀为天职的贵族们,更是无需任何號召,便自发地齐聚於托莱多的宫廷大门之前,高举著那寒光闪闪的武器,向著他们的国王本人,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请战之声,他们要以刀剑,亲手洗清这降临在王国头上的奇耻大辱。
    作为国王的珞伽,自然对此,雷霆震怒。泰法人这次卑劣的反攻,不仅打乱了他原有的、环环相扣的战爭部署,更令他本人的荣誉,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他决意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狠狠地教训一下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异教徒。
    於是,他便即刻派出他那最得力的封臣——加蒂斯侯爵,命他亲率一支精锐之师,前去奔袭那位于格拉纳达腹地的、富庶的名城——阿尔哈马城。那座人口眾多、商旅繁荣的阿尔哈马城,坐落於嶙峋的岩石山脉之上,周遭有眾多湍急的河流环绕屏护。
    正因其地处格拉纳达王国的腹心,故长年以来守备鬆懈,给了入侵者以可乘之机。
    加蒂斯侯爵谨遵王命,亲率三千悄无声息的轻骑与四千步履坚实的步兵,翻越了那人跡罕至、飞鸟难渡的崇山峻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於,在月黑风高之夜,摸到了阿尔哈马城那高耸的城墙边缘。三百名从军中精挑细选的埃斯塔利亚死士,在黎明前那最是深沉的夜幕掩护下,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城墙。
    正如当初那些泰法人围攻萨阿拉要塞那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待到埃斯塔利亚人已如神兵天降般占领了城头的塔楼,城內的泰法守军才从睡梦中骤然惊醒。
    儘管这些睡眼惺忪的守军,在一瞬间的慌乱后,一度展开了堪称坚决的抵抗,可一切,早已为时太晚。在城墙上稳稳站住脚跟的埃斯塔利亚勇士们,以猛虎下山之势,將那卫兵室中的泰法守军杀得一个不留。
    那些垂死挣扎的泰法士兵在剑下发出的骇人哀嚎,反而引发了更多的连锁战斗。攻上城头的埃斯塔利亚人,从一座塔楼血战至另一座塔楼,將目力所及之处的每一个泰法人,都毫不留情地砍翻在地。
    与此同时,早已埋伏在城外的埃斯塔利亚大部队,也在那约定的信號发出后,適时地发起了山崩地裂般的总衝锋。两支部队里应外合,如炽热的铁钳般,一举將这座名城,牢牢地占领了下来。
    远在后方的珞伽,早已料定那哈桑苏丹必会倾其全力,如受伤的野兽般火速回师,前去对加蒂斯侯爵进行殊死的围攻,於是他当机立断,决定亲率大军,即刻发兵,前去支援那支已深入敌腹的孤军。
    果不其然,那苏丹阿布尔·哈桑,已然纠集起一支强大的陆军,前出到阿尔哈马镇的外围。然而,由於他那笨重的攻城纵列尚未赶来,哈桑並未敢採取强行攻坚的血腥办法,而是狡猾地採取了断其粮源、围而不攻的飢饿战术,以求最大限度地减少己方兵力的损耗。
    紧接著,哈桑又得到了那足以令他心胆俱裂的探报——埃斯塔利亚国王珞伽,正亲率漫山遍野的援军赶来!他惊恐之下,决定火速回师去搬运那威力巨大的炮兵。
    但,当他再一次率领著拖拖拉拉的炮队返回阿尔哈马镇城下时,珞伽亲率的援军,早已如铁流般抵达,並背倚坚城,结下了牢不可破的连营大寨。
    此时此刻,那不可一世的阿布尔·哈桑,已然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为避免两面同时受敌的灭顶之灾,哈桑只得长嘆一声,无可奈何地解围,悻悻然归去。
    这场围绕阿尔哈马城的惨烈爭夺战,便如一道將夜空彻底撕裂的霹雳,正式標誌著格拉纳达苏丹国与埃斯塔利亚王国之间,由局部的小规模衝突,不可挽回地演变成了一场全面的、不死不休的圣战。整个伊比利亚大陆南部,烽烟四起,战云密布。
    凶残的摩尔劫掠者,如蝗虫般蹂躪了安达卢西亚的富饶乡村与金黄田野。而胸中满怀著血海深仇的埃斯塔利亚骑士们,也自发地联合起来,发动了数次针对格拉纳达腹地的、同样血腥残酷的报復性远征。
    成千上万的人在刀剑下流血牺牲,不计其数的无辜平民被掳为奴隶,眾多昔日繁华的市镇在烈火中化为焦土,那流离失所、飢饿哀嚎的难民,挤满了科尔多瓦与格拉纳达城的每一处街头巷尾。
    身为埃斯塔利亚至高无上的国王,珞伽自然將这场全面爆发的战爭,视作彻底光復整个伊比利亚半岛的、梦寐以求的终极契机。在阿尔哈马镇那尚未散尽硝烟的城下,珞伽以他那不容置疑的权威,调整与集中了他全部的野战大军。
    这支大军,大约有六千名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骑士,和一万两千名纪律严明的步兵。同时,更有大量来自伊比利亚五湖四海、人数难以確切统计的狂热的志愿兵,使得这支王师的总兵力,达到了震古烁今的四万余人。
    军中,大多数的骑兵皆是埃斯塔利亚骑士中千锤百炼的菁英,其中更不乏来自各大宗教骑士团、手持圣矛与经卷的武装修士。
    而珞伽,作为那最为虔诚而自命为全体教徒庇护者的国王,更是亲自颁下严令,给各军都配备了那从未有过的、覆盖著白色亚麻布的医疗帐篷,以及相应的、学识渊博的医生,以期最大限度地避免那可怕的战伤减员。
    他也慷慨地拿出了自熙德时代便开始秘密储存的、如山的金幣,作为犒赏,毫不吝惜地赐予那些救死扶伤的医师们。国王的这一前所未闻的圣明善举,便不由得极大地提升了全军將士的士气。
    毕竟,这象徵著国王亦深切地希望他们能活著得胜还朝,而非在那骯脏的营地里,听天由命地、悲惨地因伤势过重而死去。这让士兵们在高唱著讚美天主的圣歌之时,也將他们国王珞伽的名讳,大大地讚扬。
    此后,珞伽亲率一万二千名步兵和四千名骑兵,准备攻取那座位於安提奎拉至格拉纳达大路上的、锁钥般的重镇——罗贾城。然而,由於途中遭遇了敌军设下的致命埋伏,致使国王的这支亲军,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受到了一定的损失。
    无独有偶,卡地兹侯爵和桑哥台的领主,也奉珞伽的严令,一同前去奔袭那马拉加附近的富庶地区。
    当他们正在翻越那险峻的阿克沙尔奎亚山脉时,在那狭隘得仅容一人一马通过的小道上,骤然遭到了敌人以逸待劳的伏击,而遭遇了惨烈的败绩。
    其损失之惨重,比之国王本人的罗贾之行,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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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战局陷入短暂胶著的同一时期,天主的恩典,却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降临了。埃斯塔利亚军队在一次小规模的作战中,竟奇蹟般地俘虏了格拉纳达苏丹那年轻的儿子——阿卜杜勒。
    面对著这从天而降的意外之喜,珞伽迅速召集了紧急的御前军事会议,研討处理这一足以改变战局的筹码的方案。
    最终,他以其超乎常人的远见,决定採取那分化瓦解格拉纳达的绝户之计。他下令,將那位年轻的王子阿卜杜勒,释放回国。
    但,这自由,是有代价的:阿卜杜勒必须向他宣誓臣服,並每年向埃斯塔利亚王国进贡一万二千枚金幣;同时,必须允许埃斯塔利亚王师自由地过境。
    从此以后,那本就在重压下摇摇欲坠的格拉纳达,果然如珞伽所料,从內部开始分裂与瓦解。珞伽所採取的上述这毒辣而精准的策略,从军事战略的至高角度来看,无疑对其是极其有利的。埃斯塔利亚得以集中那无敌的铁拳,分別去对付那已然分裂的格拉纳达残存势力,將其各个击破,战而胜之。
    但是,从战术的微观角度来看,珞伽却也痛苦地意识到,他的埃斯塔利亚军队,其战术本身,尚属於那陈旧落后的行列。其军队,在很大程度上,不过是一群仅凭一腔血勇的乌合之眾。
    战术上,仍然停留在那原始的、延续了数百年的作战方式:即,双方最负盛名的將领,首先在阵前进行那骑士般的单个比武;尔后,便是双方黑压压的步兵一拥而上,开始一场毫无章法的混乱大砍杀。
    珞伽鑑於军队这般顽疾深重的状况,痛定思痛,决定先从军队的精神魂魄深处,进行一场彻底的改变。他试图用那民族的骄傲与宗教的虔诚,作为重铸这支军队的精神基石。换言之,便是將那神圣的宗教动机,作为军队唯一的精神食粮。
    当年,埃斯塔利亚军队浴血攻占阿尔哈马后,托莱多的那位德高望重的大主教,曾经极为欣慰地,亲手送给珞伽一面由金线织就的神旗,以及一枚巨型、纯银的、来自那古代王国时代的十字架圣物,以此向国王本人表达最郑重的庆贺之意。
    珞伽在往后的歷次作战中,都命人將这面神旗与这枚圣十字架,携行於中军大纛之下,作为全军精神上的寄託。他认定,这,便是维护军队纪律、鼓舞將士士气的最可靠、也最有效的方法。
    其次,珞伽决意针对那南方敌人盘踞的特殊地形条件,对那陈腐的战术,做一些根本性的改革。格拉纳达苏丹国,地幅虽然不大,但遍地是那嵯峨的荒山,道路稀少且崎嶇不平,隱秘的暗碉与伏击点极多。这一切,都给大军的行动和那至关重要的补给工作,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巨大困难。
    因此,想在短时间內,以摧枯拉朽之势征服这南方的格拉纳达,任务仍然是十分的艰巨。面对著这一惨澹而严峻的现实,珞伽便以惊人的魄力,决定彻底摒弃以往那单凭骑兵猛衝的、华而不实的作战方法,而將重心,放在悉心经营炮兵、工兵和步兵这三个核心兵种上下苦功夫。
    而他採取的具体方法是:將那庞大的由一般农民徵召而来的民兵以及城市民兵,进行大刀阔斧的裁汰,剔除那些老弱病残。而后,与那些纪律性更强、渴望功勋的青壮年士兵,订立那白纸黑字的契约,向天主郑重许诺,让他们服役一个恆定的年份。
    而国王,则会在服役期內,定期发放那从不短缺的薪金。
    同时,他们也將从国王的武库中,得到那远比以往更为精良的甲冑与兵刃,以及更充足的食物补给。作为代价,他们也必须接受那更为严苛、近乎残酷的铁血训练,以更好地应对那日益惨烈的战爭。
    这一划时代的改革,便极大地加强了那曾被视为炮灰的步兵的士气与战斗力。
    为完成上述这般宏大的事业,珞伽也不惜倾尽那国库中的一切本钱。以组建那全新的、威力无穷的炮兵为例,国王首先慧眼识珠,任命那颇具天才的米里兹为炮兵总指挥,並不惜重金,从遥远的异国他乡,延请了许多精通此道的技术专家。
    他建立了规模宏大的兵工厂,日夜不停地铸造了大量闪烁著幽光的火炮与堆积如山的弹药。
    同时,珞伽又密令那三一会的博学士们,从那些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代书籍里,苦苦寻觅那失落的配方,以期研製出更为强大、更为致命的火药与弹药。
    那埃斯塔利亚炮兵所使用的主力攻城炮,其最大的口径竟达到了骇人的十四寸!能够发射那沉重的铁弹、石弹,乃至那燃烧著不灭之火的火球。
    许多巨炮,都被安装在由巨木製成的、坚固的木质炮架上,用成群的犍牛牵引。
    然而,它们却大多没有车轮,因此,必须徵调大量的工兵部队,专门为其在崎嶇的山路上,紧急修筑那特殊而平整的道路来保障其通行。
    例如,在不久之后那场残酷的康比尔围攻战中,就曾动用了足足六千名强壮的工兵,日夜抢修一条栈道。那后勤的被给纵列,主要由吃苦耐劳的骡马组成,其总数,竟达到了惊人的八万多匹。
    而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破坏兵团,也经常保持在三万人左右的骇人规模。其唯一且残忍的任务,便是负责破坏视线內的一切房屋,烧毁那金黄的农產品,使那作战地域周围所有的城镇与农庄,都化为一片无法为敌所用的、哭泣的废墟。
    此外,珞伽还以前无古人的远见,筹建了一个专职的野战通信队,以及一个组织严密的野战医护组织。据那后世的史料所骄傲地记载,这个医护组织,便正是那近代野战医院的始祖与雏形。
    当各项规模浩大的战备工作,终於宣告就绪以后,所有的埃斯塔利亚大军,都如百川归海般,浩浩荡荡地集结於科尔多瓦与安提奎拉。其总兵力,达到了令人窒息的八万之眾!
    其中有那无敌的骑兵,一万至一万二千人;有新锐的步兵,將近四万人;其余庞大的兵力,则是那新组建的炮兵、工兵和破坏兵团。更有那八万多匹漫山遍野的骡马,承担起那如山般沉重的后勤运输重任。
    鑑於那座阿尔哈马城失陷后,那苏丹阿布尔·哈桑,曾立即派遣使臣,乘快船向隔海相望的摩洛哥疯狂求援,珞伽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严令那由卡斯提尔指挥的、强大的王家海军舰队,即刻扬帆南下。
    其唯一且致命的任务,便是彻底封锁那片波涛汹涌的海峡,切断对面大陆对那苟延残喘的格拉纳达王国,可能实施的一切海上援助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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