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是第四天早上到达京市的。
九月的北京已经有了秋意，天空灰濛濛的，飘著细密的雨丝。
林见微出站时还穿著短袖连衣裙，被风一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她踮脚张望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车，心里微微有点失望。
她把包顶在头顶，低著头就往班车站点的方向冲。
跑著跑著，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对不住对不住……”
她捂著额头往后退，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拉了回来。
“撞完了就想跑？”
声音低沉，带著点笑意，从头顶传下来。
林见微抬起头，不是厉野是谁。
他撑著伞站在雨里，穿了件军绿色的衬衫，领口微敞，头髮被雨雾沾湿了，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正经的味道。
“那你打算怎么著？”林见微憋著笑。
“负责。”他一本正经，“撞进我心里了，你得负责。”
林见微忍不住笑了，捶了一下他胸口，“不好意思，我有对象了，负不了。”
厉野抓住她捶过来的手，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你站那儿等著我就行，跑什么？”
“你不是说上午有会吗？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林见微撅了噘嘴。
“改时间了。”
厉野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顺手接过她的包。
外套还带著他的体温，一下子就把凉意裹住了。
“生气了？”他偏头看她。
“没有。”
她抬脚往前走。
厉野追上来，伞重新罩到她头顶：“没有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林见微没回头，嘴角却悄悄翘起来。
车停在广场外面，毛根宝远远看见他们，赶紧下车把后车门打开。
“嫂子好！”
“毛同志好。”林见微冲他点点头。
李明亮提干后，毛根宝就接了勤务兵的班。
上了车，毛根宝发动车子。
厉野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个铝饭盒，打开盖子，芝麻酱烧饼和焦圈的香气立刻在车厢里瀰漫开来。
“饿不饿？给你买了点吃的。”
毛根宝在前面插了句嘴：“嫂子，这是在东风路那家国营饭店买的，排了老长的队呢！师长这才来晚了。”
林见微看了一眼厉野微湿的头髮，接过饭盒。
行吧，看在他这么贴心的份上，就不计较他没提前来接站的事了。
焦圈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满嘴香。
她嘴里塞著一个，又拿起一个往厉野嘴里塞。
“好吃。”
厉野被她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林见微吃著吃著，余光扫过后视镜，忽然顿住了。
后面那辆黑色小轿车，从火车站出来就一直跟著她们，不远不近，拐了几个弯都没甩掉。
“有人跟踪我们。”
厉野连眼皮都没抬，把豆浆递到她手里，“嗯，准確来说，是跟踪你的。”
林见微皱眉：“张绍钧的人？”
“算是吧。”厉野靠在椅背上，“胡永年的案子已经结了，判了死刑。跟他有牵连的，该抓的抓、该撤的撤。张绍钧那边，调查组查了几天，说没问题，给解了。”
林见微冷笑一声。
她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倒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知道他上面的人是谁吗？”
厉野沉默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中央的，姓姚。”
林见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当然知道那个“姓姚”的是谁。
那四个人里的一个。
难怪张绍钧能这么硬，难怪他敢明目张胆地构陷她父亲。
有些人要夺权，她爸不过是挡了路的一块石头罢了。
等著吧，她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稽查队主任那边，推了个底下人出来顶锅，记了处分，也就过去了。”厉野继续说，“整件事里，唯一的获利者是你，所以你难免会被人盯上。”
他顿了顿，语气鬆了松：“不过也不用太担心，现在正是风口浪尖，整个科研界都盯著你，他们不敢真把你怎么样。”
更何况，林见微背后还站著部队。
怎么著，也得忌惮几分。
就是刚进武研所，路可能不会太顺。
林见微点了点头。
这些她都有准备。
“还有一个好消息。”
“嗯？”
厉野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你家原来的那套房子，之前占著的人就是替稽查队顶锅的那个，现在被抓了，房子空出来。我托人跑了手续，现在房子正式记在你名下了。”
“真的？”林见微惊喜地接过钥匙。
厉野点头，“要不要去看看？”
林见微是想去的。
可她看了眼后视镜里那辆阴魂不散的车，有点烦：“算了，下次再去吧。”
车子拐进军区那条路，后面的车果然减速了。
跟了没多远，就掉头走了。
再跟下去就是军事禁区，借他们几个胆也不敢。
到家时雨已经停了。
推门进去，院子变了个样。
原先空著的地被整成了一块一块的，整整齐齐，种著各色蔬菜。
小白菜、萝卜缨子、小葱，还有几株黄瓜苗，藤蔓已经爬上了搭好的架子，底下掛著嫩生生的小果。
厉小棠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繫著碎花围裙，手上还沾著麵粉，看见林见微，眼睛一下子亮了。
“嫂子！你终於回来了！”
林见微笑著走过去，指著那一片菜地：“这些都是你种的？”
“嗯，”厉小棠有点不好意思，“我工作辞了，在家閒著没事，就跟王婶学著种了点，以后咱们就能吃自己种的菜了。”
“小棠真厉害，”林见微由衷地夸，“第一次种菜就能种得这么好。”
“也不是第一次种啦，以前在厉家也种过……”
厉小棠走到菜地旁，弯腰拨开叶子，“嫂子，我给你摘根黄瓜，这刚长出来的，脆甜得很。”
林见微看著厉小棠整个人的状態，明显舒展开朗了很多，心里正意外，下一秒就看见李明亮也从厨房钻出来。
“小棠，馅我调好了，你看还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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