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的气氛压抑。
杨国珍坐在桌边,拿手帕捂著嘴,低低地啜泣著。
“妈,算了,我娶了她吧。”梁美军的声音又低又闷,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哥!”梁美娟一下子就炸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曾春桃她是你表妹,我表姐,咱们是近亲!近亲你懂不懂?那个老太婆不懂,你也不懂吗?”
梁美军无力道:“那你说怎么办?事到如今,还有別的办法吗?”
梁美娟哑了嘴。
怎么办?她要是知道怎么办,就不会在这儿干著急了。
“美娟,杨姨,你们在家吗?”
林见微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屋里人愣了一下,赶紧把脸上的表情收了收。
梁美娟转身去开门,扯出一个笑:“微微?你从川省回来了?”
“都回来半个月了,可见你是一点都没想我。”林见微笑著打趣,拎著东西走了进来。
一进门,她就觉得不对。
杨国珍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梁美军背对著她站著,肩膀绷得死紧。
她赶紧放下东西,走到杨国珍跟前,“杨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杨国珍努力扬起一个笑,声音却还是哑的:“没事,微微,你別担心。”
林见微看向后面跟进来的梁美娟。
梁美娟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正要开口,被梁美军呵斥了一声:“美娟!”
“哥!”梁美娟回头瞪他,“微微又不是外人,说了又怎样?”
说著,她小嘴叭叭叭地把事情的始末全倒了出来。
前两天重阳节,梁家一大家子回城郊老宅,陪梁老婆子过节。
姑姑一家也来了。
饭桌上,姑姑家的三个男人轮番上阵,你一杯我一杯,嘴上热络地劝著,硬是把梁美军灌得舌头都大了。
本来也没人在意,乡下过节,喝点酒是常事。
中午吃完饭,梁老婆子閒不住,说山上那块地该修整了,趁著一家子都在,吆喝著带人上山干活。
梁美军醉得东倒西歪,被留在家里睡觉。
一家人扛著锄头刚走没一会儿,姑姑家的表妹曾春桃忽然说忘了拿簸箕,转身就往回跑。
眾人也没多想,继续往山上走。
可她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等一大家子灰头土脸地从山上回来,推开门——
梁美军和曾春桃搂在一起躺在炕上……
“我奶那人,平时抠得要死,那天忽然买肉买酒,我就觉得不对劲!”
梁美娟气得直跺脚,“她们肯定串通好了!故意把我哥灌醉,设的套!那个曾春桃还好意思哭,说我哥强迫她,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哥能看得上她吗?”
“够了!”
梁美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被说这种事,他臊得浑身都烧。
林见微假装没看见,转头看向杨国珍:“那现在,曾春桃是逼著美军哥娶她?”
梁美娟抢著答了:“不是曾春桃逼的,是我奶,我姑,我姑父,还有她那一堆表哥表弟,一大家子都在逼!你是不知道,要不是我哥当过兵,有点身手,加上我们一家態度强硬,差点就被他们按著当场把婚事办了!”
林见微皱了皱眉:“他们逼得这么急,看样子事情没那么简单。”
“还能有什么?”梁美娟冷笑一声,“不就是我奶偏心,想把我们家东西都划拉到姑姑家去,微微,你听了都能气死!”
“我奶说,等曾春桃和我哥结了婚,就让我哥在机械厂重新申请一套房子,那套房子,到时候就给她大外孙当婚房;还说,以后我哥的工资,要全部交给曾春桃保管,家里大小事,都由曾春桃当家。”
“还有我!我奶说我相了那么多次亲,名声都臭了,反正也嫁不出去,就一併嫁给我那个瘸腿的二表哥。让我们家多准备些陪嫁,还要把我外婆留给我妈的房子,也当作陪嫁送过去,到时候我姑一家,就搬到那套房子里住。”
“还有,我的工作,要让给曾春桃,她年纪大了,以后就搬来我们家养老,让我妈伺候她吃喝拉撒!”
林见微听过无耻的,却从没听过这么无耻的。
这分明就是想让梁美军一家,把所有的东西、所有的好处,全都拱手奉上,往后还要心甘情愿地养著梁美军姑姑一家。
简直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而且他们丝毫不顾及近亲结婚的后果,外孙女嫁孙子,外孙娶孙女,这是要害人还是害己?
就是搁古代,人家都得稍微避讳一下。
林见微都要怀疑梁建民到底是不是梁老太亲生的了?
她是这样想的,也这样问了。
“我爸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我不知道。”梁美娟冷著脸,“但我姑一定是她亲生的!不然,她怎么能这么偏心,这么害我们家!”
林见微点头。
確实,是不是亲生的这事,终究只是猜测,没有任何依据。
真不怪林见微会这么想。
她认识梁美娟这么多年,对梁家那点破事多少知道一些。
读初中那会儿,她性子野,有时候会跟著梁美娟跑到乡下去玩。
那时候就看出来了。
梁老太对曾春桃和她的几个哥哥嘘寒问暖,爱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对梁美娟和梁美军兄妹俩就跟草一样,爱搭不理。
后来孩子们都长大了,梁老太又时常拿梁建民的工作说事,不是要钱,就是要名额,把从梁建民这里要到的一切,全都贴补给了她的女儿一家。
为此,杨国珍没少因为这事跟梁老太闹,可闹来闹去,该给的还是得给。
现在倒好,直接设计让自己孙子娶外孙女,这说出去,谁能接受?
就是再肥水不流外人田,也不是这么个流法。
杨国珍的眼眶又红了,拉著林见微的手,“微微,你脑子好用,你给姨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以前怎么闹,她都能懟回去、骂回去。
可这次,她真没招了。
那死老太婆和小姑子就抓著“耍流氓”不放,硬逼。
要是用工作威胁,她为了孩子,工作不要也就不要了。
可“耍流氓”、强迫妇女,那是要蹲大牢、甚至吃枪子的啊!
关键是,这事还没法说清楚,就这样被他们架著,进退两难。
可真要娶了曾春桃,他们一家往后都別想过安寧日子。
她的两个孩子,婚姻路怎么都那么难,那么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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