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將针尖刺入他的脖颈,药液缓缓推进血管。
一秒,两秒,郑纪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一种毫无徵兆的、他从未体验过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痛从四肢百骸席捲而来。
不是尖锐的刺痛,不是钝器的闷痛,而是一种全方位的、无死角的、像是有人把他整个人塞进了一个无形的压榨机里,一点一点地碾压、挤压、榨取。
短短五分钟,郑纪痛得双目爆突,脸色从苍白变成青紫,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很是骇人。
五分钟。
他觉得自己在地狱里走了五个来回。
林见微蹲下来,看著他,“怎么样?要说吗?要说你就眨眨眼。”
郑纪疯狂地眨眼,眨得眼泪都飞出来了。
林见微站起来,耸了耸肩:“要说也等会儿吧,这个针的效果是十分钟,还没到时间呢。”
郑纪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对疼痛的恐惧,而是对这个女人的恐惧。
她笑著看他受刑,笑著跟他说话,笑著告诉他还要再忍五分钟。
她不是在审讯,她是在报復他。
为她的父亲,为她的全家,为她自己,也为那些因为他而流失到海外的国家机密。
確实。
林见微本可以用致幻针轻鬆问出一切,但她没用。
她用了疼痛加倍针。
这种针剂不会让人昏迷,反而会把痛感放大十倍,让他在清醒中承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林见微就是要这样,让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感受痛苦,让他在极致的煎熬中,懺悔自己犯下的所有罪孽。
最后那几分钟,郑纪已经不挣扎了。
他没有力气了,眼睛半睁著,目光涣散。
十分钟到。
疼痛退去,郑纪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像溺水的人终於被捞上了岸。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可身体还在抖。
“我……我什么都可以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郑纪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的妻子和孩子都在m国,你们答应我,保住她们的性命,还有——给我一个痛快。”
林见微冷漠地看著他,“你没资格谈条件。”
说完,林见微走到门口,拉开门,冲外面点了点头。
赵远征和记录员走了进来,在审讯桌前坐下,摊开笔录本。
林见微没有坐下,靠在桌边,拍了拍面前的木箱子。
“开始之前,我再问一个题外话。郑主任,你恨我吗?”
郑纪看著她,眼睛里翻涌著滔天的恨意。
可一想到刚才那生不如死的滋味,他不敢说恨。
“不恨。”
话音刚落,林见微面前的木箱子忽然发出清脆的警报声:
“说谎!说谎!”
紧接著,一个泡沫弹从箱子正面弹了出来,“噗”的一声,正中郑纪的脸。
白色的泡沫炸开,糊了他一脸,原本涨红的脸变成了滑稽的白脸,眉毛、睫毛、鼻尖,全白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远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记录员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林见微也愣住了。
她只是想试试系统出品的测谎仪效果怎么样,没想到这东西不仅能检测谎言,还自带泡沫弹惩罚。
在这个严肃的场合,多少显得有点不正经了。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住脸上的严肃表情,“忘了告诉你,这是我最新研发的测谎仪,准確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记住,接下来,你但凡让它再响一次,刚才那样的痛苦,我会再让你尝十遍。”
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气势不够。
泡沫弹这个东西,实在是太破坏气氛了。
郑纪没敢笑。
他只听到“十遍”两个字,身体又抖了一下。
“先把你们今晚的计划交代清楚,有没有接应?在哪儿接应?有几个人?”赵远征的声音冷下来,把严肃的气氛拉回了正轨。
郑纪回想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想苦笑,却做不出笑的表情。
在林见微那支针管的威胁下,郑纪没有再挣扎,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事情。
交代完所有一切,郑纪身上的气焰彻底散了,只剩下浓浓的哀求: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死不足惜,我不奢求你们能饶我一命,只求你们能救救我在国外的妻子和孩子,她们是无辜的。”
赵远征合上笔录本,“如果你交代的全部属实,组织上会考虑安排你的妻女回国,给她们一条生路。”
郑纪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厉野在得知接应地点后,立刻带人出发了。
而审讯室里,郑纪每说出一个间谍的名字、一个联络点,赵远征就会立刻安排人手,连夜出击抓捕。
行动迅速,配合默契,一整个晚上,凡是郑纪供出来的特务,一个都没跑掉。
郑纪当了十几年臥底,可他说白了,只是 m国在咱们国家情报网里的一个小节点。
这些特务组织规矩很严,都是单线联繫。
就是说,郑纪只认识自己的上线和下线,別的特务他一概不知道。
郑纪的上线是商务部的韩处长,韩处长底下还有一个下线,就是著照相馆的老赵。
老赵是韩光明的心腹,平时跟郑纪联繫最多,可他知道的比郑纪也多不了多少。
韩光明就不一样了,他是m国在华国京市情报网的重要枢纽,他手里掌握著大量特务的名单和信息。
他一落网,整个京市情报网就像被抽掉了承重墙的房子,轰然倒塌。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厉野和赵远征,白天抓人,晚上审人。
他们顺著韩光明的口供,一条线一条线地往下挖,一个又一个潜伏多年的特务被揪了出来,甚至还带出了脚盆国的特务。
这些特务的身份五花八门。
有机关干部,有工厂职工,有报社编辑,还有两个人就在军务保卫局的眼皮子底下工作了五年。
真不怪保卫局没察觉。
主要是这些人里,有的父母是军人、是医生,有的已经娶妻生子,祖上根正苗红,政审根本查不出什么。
谁能想到他会忽然叛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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