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是个年轻小伙子,头髮抹得油亮,面对大娘的砍价,脸上没半点不耐烦,笑著回应。
“大娘,真少不了。外面一台缝纫机也得卖一百六,那还得要票呢。我这一百八不要票,已经是最优惠的价格了。您要是有票,我给您便宜二十五,一百五十五拿走。”
大娘的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她哪有票啊,她连布票都攒不够,何况工业券。
一百八十块,对城里人来说是一笔大钱,可对他们家来说,是一家人好几年的收入。
儿子要娶媳妇,儿媳妇那边非要缝纫机,说没有就不嫁,这是最后通牒。
她跑了县城好几个地方,要么没货,要么要票,要么价格高得离谱,好不容易在这里看到一台,价格合適,不要票。
可她手里的钱不够,差了整整三十块。
旁边一个大姐嘆了口气,低声跟同伴念叨:
“这年头娶个媳妇真不容易,缝纫机、手錶、自行车,哪样都得有。咱们那会儿,哪有这么多讲究?”
“可不是嘛。一台缝纫机一百八,普通人家哪掏得出来?我表姐家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借了一屁股债,到现在还没还清呢。可你不买不行啊,人家姑娘那边就认这个,说没有就不嫁,你说气人不气人?”
“哎,这哪里是嫁女儿,这是逼死人。”
“东西是好东西,可咱老百姓,真用不起。”
大娘站在摊子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知道,要是错过,儿子这门婚事大概率就黄了。
可钱不够,就是不够。
就手里这些钱,还是借遍了亲戚才凑来的。
大娘喉头哽咽,悄悄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意,终究还是垂著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旁边围观的人纷纷嘆气,满是无奈。
林见微静静站在一旁,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现在结婚都讲究三转一响,手錶、自行车、缝纫机,加上收音机。
就算凑不齐全套,高低也得有台缝纫机。
可市面上最便宜的缝纫机也要一百五往上,普通家庭根本买不起。
可这东西又是刚需,一个家里没有缝纫机,衣服破了靠手缝,一件衣服从老大穿到老小,补丁摞补丁。
如果能有一台体积小、功能全、价格便宜、还不要票的缝纫机,是不是就能解决大部分人的难处?
最关键的是,她可以借著这台缝纫机,给三哥找一个洗白的路子!
现在政策虽然还不允许私人建厂做生意,但政府允许农民在农閒时开展家庭副业,比如编织箩筐、木工、打铁、做豆腐。
还可以通过公社或村大队组建合作社,开展农业生產、农產品加工,最后由供销社统一採购,再按计划外定价销售。
只要掛在集体名下,一切为集体创收,就不算私干、不算投机倒把,完全合规合法!
那她把小型缝纫机设计出来,再和公社合作,在公社或者水仙村创办一个集体小作坊来生產,再由本县供销社包销,不就绕过了那道红线?
而且她有预感,只要这个小型缝纫机一经上市,绝对风靡全国。
毕竟现在工业不发达,有这种好用、便宜还不用票的东西,老百姓肯定抢著买。
到时候林秉逸担任作坊的负责人,管著生產,供货给全国各地,出去跑渠道也有了正当身份。
跟公社合作,利润的大头归集体,明面上谁都说不出什么。
至於私下里,生產多少、卖给供销社多少,帐目上怎么走,都是自己说了算。
他拿到黑市或外地去卖,赚得绝对不会少。
林见微脑子里把这根链条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觉得可行。
有了想法,她就坐不住了,拉著厉野就要回家。
周志强把两人送回水仙村,帮著把买来的东西提进屋。
临走时悄悄留下了一个包裹,用旧报纸包著,扎著麻绳,和一堆年货放在了一起。
方安雅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打开一看,整整齐齐的十沓大团结,一万块。
她嚇了一跳,赶紧把报纸重新包好,抱著进了房间,声音压得低低的:“微微,这钱哪来的?”
林见微接过来,放在桌上,打开看了看,“是三哥给的,收著吧。”
他硬要给,那就收下吧,正好用这些钱,帮他把厂子办起来。
林见微花了半天的时间,就把小型缝纫机的图纸画了出来。
这台机器跟市面上笨重硕大的老式缝纫机完全不同。
整机只有老式收音机那么大,轻便小巧,一个人就能隨手搬动。
不用脚踩,改良过的传动结构省力又好用。
锁边、缝直线、缝曲线、补衣、纳鞋底,老式机能做的它全能做。
耗材少,故障率低,上手简单,老人妇女都能轻鬆操作。
最关键的是,量產成本极低,售价可以压到老式机的三分之一。
图纸定稿后,厉野立刻托军区人脉,对接县里机械厂,优先调用钢材、配件,加急赶製出第一台样机。
两天不到,崭新的小型缝纫机样机成功出炉。
两人一刻不耽误,直接带著样机赶往公社。
社长姓王,四十多岁,圆脸,肚子微微发福,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没见过林见微,但听说过她,知道她是厉野的媳妇,在京市搞科研的,很厉害。
他给两人倒了茶,客气了几句,问今天来有什么事。
林见微没多说,直接拿出小型缝纫机。
王社长看著眼前巴掌大的小机器,一开始还满脸疑惑,压根不相信这小东西能缝衣服。
直到林见微当场实操演示。
穿线、对位、启动,行云流水。
短短十几分钟,一块普通布料,就被做成了一件工整精致的小布褂。
针脚细密、走线平整、版型周正,半点不比供销社卖成衣的做工差。
社长瞬间看呆了,凑上前翻来覆去地看那台小缝纫机,又摸又试,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这东西……好使啊!”
他活了几十年,见过的缝纫机哪台不是又大又笨?
搬一回得两个人抬,踩起来腿都酸,价格还死贵,还得要票。
可眼前这台,轻巧、顺手、不占地儿,缝得还利索。
这要是能批量搞出来,全县头一份,不,全省头一份都有可能。
这是政绩,是大政绩!
可他脸上的笑只露了一瞬,就赶紧收住了。
社长把缝纫机轻轻放回桌上,嘆了口气,开始倒苦水:
“厉师长,你们这个想法,我是很看好的。可是要在咱公社建厂,这……公社的底子薄,您是知道的,拿不出钱来买机器,也弄不起生產线,实在是难啊。”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