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悠抬起头,一个女人正朝他走来,步子不快。
她外套內搭一件白色衬衫,手腕上挎著一个不大的皮包,妆容精致。
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个很清楚自己长什么样、也很清楚怎么用这张脸的人。
他微微皱眉,这张脸在记忆里有存档,但需要一点时间来定位。
“你是?”
“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她走近,停下脚步,声音里带著一丝尖酸,“这就把我忘了?”
秋山悠没说话,他在花两秒钟完成了记忆资料库的检索。
松本怡子。
比原身记忆里的版本成熟了一些,但眉间那股“我值得更好的”的气质一点没变。
东艺大时期的旧识。当时的原身,家境好,长得帅,成绩拔尖。
松本怡子当年追原身追得光明正大,教学楼门口堵过,画室门口等过,甚至还找人帮他占过图书馆的座位。
原身呢?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绘画书。
书中自有黄金屋,打开一看是奋斗。
最后还是把人家拒绝了,松本怡子被拒绝之后转头跟另一个富二代好上了。
毕业后靠关係进了讲谈社,现在大概是在哪个编辑部做著不太费力的文职工作。
从他最后一次见松本怡子到现在,大概隔了快两年。
两年里她大概过得不错,外套的料子光是肉眼看著就不差。
“哦,早上好,松本。”秋山悠说完这句话,打算绕过她继续走。
这个態度让松本怡子被触动了某根弦。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追这个人,这个人连拒绝都不肯多给一个表情。
现在的他穿一件洗得有些旧的外套,头髮乱糟糟的,包里露出半截稿纸,显然是还在画漫画却还没出头。
“还是老样子啊,秋山。”她没有让路,反而微微侧身挡在他前面,“画漫画?还在画?”
“我听说你还在给人家打杂,画那些没人看的背景和效果线。当年在东艺大,老师都夸你有天赋。天赋的用处就是在別人手下打杂?”
“我不是打杂,我是漫画助手。这是两个概念。”秋山悠平静地纠正了她的用词。
“哦,助手。”松本怡子把“助手”两个字咬得很重,“我在讲谈社工作也快三年了。你知道我每天在编辑部看到多少像你这样的投稿者吗?”
“一堆一堆的稿子,画得都很好,但就是没人要。你们这种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把皮包从左手换到右手,“秋山,我有时候真的挺好奇的,你当年拒绝我的时候说你要画画。所以呢?你画出什么来了吗?”
秋山悠听完她充满嘲讽的一段话,也不生气。
人,一撇一捺,无非二笔罢了。
但他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他想起了原身,原身被这个人阴阳怪气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只是不在意的低头走开。
后来松本怡子就越来越放肆,每次都会多说两句,人这种生物,在被纵容的领域里是没有上限的。
其实他对她干的事情並不反感,某种意义上,世界还是公平的。
松本怡子在取得某些东西的时候,同样也要捨弃点什么。
正如炼金术的本质一样,等价交换,但是跑到他脸上嘲讽他……
哎,总有人管不好自己的嘴,又藏不好自己的妈。
“松本。”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说我什么也没画出来,你这个信息是从哪来的?”
松本怡子愣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在当助手……”
“当助手和没画出来是两回事,我在画,而且已经画完了。投稿了。”
对这种人,言辞激烈的脏话,並不会有什么效果。
秋山悠顿了顿,用一种分享好消息的语气继续说道。
“漫画大奖赛,清水编辑收的稿。你要是不信,可以回去问问她。”
清水琳这个名字她是知道的,和她年纪差不多,却是漫画编辑部最年轻的正式编辑,也不是那种会隨便收一份垃圾稿子的人。
如果她收了秋山悠的稿,那就意味著……
“你……投稿了?”松本怡子语气里的尖酸不自觉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不確定。
“是的。”秋山悠点点头,“漫画大奖赛的评审结果会在编辑部公示,到时候你会看到的。”
松本怡子没有回答,她想说点什么,但能说的都已经被说了。
她说了那么多,他不在意,她拿所有能攻击的点去戳他,每一个点都像是戳在了空气上。
秋山悠等了片刻,看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侧过头。
“松本,早上这么冷,早点回办公室吧。巷子里风大,你穿的那件外套只適合在室內展现风姿,外面不太防风。”
……
秋山悠走进工作室的时候,塀內夏子正站在咖啡机前面,盯著咖啡壶里缓慢滴落的黑色液体发呆。
听到门响,她头也没回。
“早。你今天比平时晚了。”
“路上碰到个人,聊了两句。”
塀內夏子没再多问,接好了咖啡就回到房间里继续工作。
秋山悠也走到自己的工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工作结束,下午四点。
秋山悠把画完的背景稿在桌上磕整齐,交给石田,和塀內夏子打了声招呼,收拾东西出门。
从文京区坐电车回台东区,一路上他都在想晚上做什么菜。
秋山幸难得来一次,总不能让人家吃便利店的便当回去,虽然她吃便当大概也不会抱怨。
从电车站出来,他顺路拐进常去的那家超市。
这个时间点,主妇们已经开始为晚饭採购,购物篮碰撞的声音和收银台的叮咚声混在一起。
他在蔬菜区挑了一些菜,猪肉柜檯前站了一会,选了块里脊肉,又拿了一盒打折的虾。
豆腐在冷藏柜最下层,他蹲下来翻了翻日期,拿了最新的一盒。
路过水果区时,芒果的价格让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拿了两个,西柚只买了一个。
调料区他多花了些时间,平时都在外面吃饭,家里没多少调料,要做顿像样的饭,缺的东西还不少。
镇江香醋没有,用日本的米醋凑合,豆瓣酱他翻了半天终於在货架最底层找到一罐,包装上印著“豆板醤”,大概是某个贸易公司进口的。
花椒粉没有单独的,他拿了一小瓶混合了花椒和辣椒的“中华香辛料”。
回到家楼下时,手里提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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