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文京区,塀內夏子工作室。
秋山悠推开门时,工作室里咖啡机的声音已经在响了。
木村站在咖啡机前,盯著缓缓滴落的黑色液体,表情严肃得像是正在等待神諭。
自从几天前塀內夏子接了一个电话,工作室里的每天早上就多了这个保留节目。
那天塀內夏子放下听筒,用一种隨便一提的语气说:“清水编辑打来的,秋山君的投稿进漫画大奖赛终审了。”
漫画大奖赛的终审,这意味著哪怕最差最差,也是个“佳作”打底。
这可是讲谈社旗下对標集英社手冢奖的王牌新人奖,只要在终审里拿到名次,再在杂誌上画几个短篇站稳脚跟,连载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石田作为正式助手,也是再辛苦了三年多后,才拿到了“月例赏”的准入选,后面画了几篇短篇都杳无音信,连载遥遥无期。
而秋山悠,虽然从大学开始就一心想要画漫画,但真正开始画漫画,也是从大学毕业后才开始,迄今为止也就才过去一年。
他已经是工作室的“成功人士”了。
拜秋山悠所赐,工作室里几位助手最近每天早上都自发在咖啡机前排队摸鱼。
美其名曰“参拜成功人士的灵感源泉”。
木村是最虔诚的,每天早上第一个来,站在咖啡机前发呆的时间也最长。
塀內夏子端著杯子路过时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在往自己杯子里倒咖啡时,顺便帮木村也倒了一杯。
发会呆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不耽误工作,这些活他们闭著眼都能干完。
中午十二点刚过,秋山悠正把铅笔往笔筒里插,左胳膊被石田架住了。
“你自己说的,拿奖了要请我们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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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是拿『入选』。”秋山悠开口道。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我们要吃鰻鱼饭。”木村架住他的右胳膊。
铃木在他身后,秋山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顶住了他的腰,触感柔软但位置不雅。
兄弟,我寧可捅我后面的是刀。
三人以押送俘虏的阵型把秋山悠推出工作室,推出一楼的玻璃门。
阳光直直地砸在脸上,秋山悠眯起眼睛,正想回头抗议,然后看见了停在门口的一辆艷红色的跑车。
法拉利 328 gtb,3.2l v8,270马力。
车旁靠著一个人,风衣,墨镜,红唇,黑髮。
风衣是米色的,腰带隨意地在腰间打了一个结,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頜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她看到秋山悠从楼门里被押出来,摘下墨镜,一双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
“弟弟,好久不见。”
秋山悠身后的“甘文崔”三人愣住了,看著眼前的美女和豪华跑车,小声开口。
“什么情况?秋山他吃不饱饭去当牛郎了?”
“这不是好事吗,当牛郎可比画漫画来钱多,一会鰻鱼饭,我要最大份的。”
“但我感觉来者不善啊,一会把秋山拐跑了怎么办,我们吃什么?”
“护住他,秋山可是我们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我们出来混的第一课是什么?。”
“背刺?”
“忘本?”
“说对了,他要被拐走了,我们多要点钱。”
秋山悠没听到身后的密谋,他看著秋山月,花了两秒调出记忆库里的存档,然后皱著眉头开口。
“你来干嘛?”
“关心一下我的弟弟啊。”秋山月笑嘻嘻地说。
“这么长时间没见,突然跑到我工作室楼下堵我。”秋山悠把双手从石田和木村的钳制中抽出来,整了整被扯歪的外套。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
三人面面相覷,这个对话的画风和他们预期中的“牛郎被富婆带走”不太一样。
“什么情况,秋山技术这么好?软饭硬吃?”
“怪不得,我说怎么这两天看他状態不对,老实发呆,原来晚上工作这么辛苦。”
秋山月也不恼,她把墨镜折好放进风衣口袋,手指点了点秋山悠身后那三个正在用眼神开小会的人。
“你的朋友们都打算把你卖给我了,还不打算走?”
“哈!”秋山悠仰头一笑,声音里带著囂张,“就凭他们三个黄毛小儿,岂敢与我……”
秋山悠正说著,甘文崔三人直接把他扭送到了秋山月面前。
像是三个正在向买家交付货物的人贩子。
石田还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块擦眼镜的布,一边擦一边向秋山月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这位美丽的小姐。幸不辱命。”石田把眼镜戴好,语气恭敬而专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秋山月捂著嘴,笑得花枝乱颤。从隨身的皮包里取出一叠万元大钞,三人的眼睛同时直了。
她没有数,直接递给了他们,石田双手接过。
三人接过钱,顿时就跑没影了。
只剩下两个人,秋山悠看著那三个背影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哎。大意了,没有闪。”
他感慨完,也不再多说什么,拉开法拉利的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调整了一下坐姿。
“走吧,司机,去吃饭。”
秋山月从另一侧坐进驾驶座,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著他,眼中兴趣愈发浓厚。
“你就这样上车了?不再反抗一下?”
“生活就像强健。”秋山悠靠在真皮座椅上,双手交叉在脑后,“如果不能反抗,那就学会享受。”
“……”
秋山月一时语塞,她记忆里那个乖巧懂事的堂弟不是这样的。
只是变了一点吗?不,这是整个人被换了。
但她並不討厌这个被换过的版本,相反,更加喜欢。
她调整心绪,把钥匙插进点火孔。“那你作为男士,不应该主动开车吗?”
“这位美丽的小姐。”秋山悠睁开一只眼,“我没有驾照,愿意与在下共赴黄泉吗?”
“那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或者带你去东京湾自由潜水?”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秋山悠又把眼睛闭上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秋山月:“……”
秋山月不再问了,她发动引擎,法拉利的v8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她把墨镜重新戴上,嘴角的弧度没有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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