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拐出学校门口的梧桐树荫,陈卓的手机就响了。
车载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杨帆。
(读者大大,新书预热的时候定製的一个角色)
陈卓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杨帆跟他们是一个院里长大的,比陈卓和冷菁大一岁,从小就是孩子王。
小时候陈卓被人欺负了,杨帆第一个衝上去,冷菁帮他递砖头,虽然最后砖头没扔出去,但那份“你想干我就帮你递傢伙”的义气,三个人从小就有了。
陈卓按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接听键。
“小卓,你和菁菁已经在路上了吧?”杨帆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还是一贯的爽朗。
“是啊帆哥,差不多一个小时到。”
“那刚好,你们到了之后,叫上小柔,咱们老地方。”
“帆哥,嫂子呢?”
杨帆顿了一下。“最近不是暑假快到了么,你嫂子她给下面老师做教研呢,忙著呢。”
“吃个饭的功夫都没有么?”陈卓问。
“这不是明天还要参加小柔的升学宴么?我和你嫂子两个要是两天都不在,机构里的老师估计得玩疯。”杨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暑假班要开了,上百个孩子的课排著呢。”
陈卓故意拉长了声音:“帆哥,不是我说你,好好的家里安排的体制內不走,非要去开家培训机构。你折腾这几年,赚的钱还不如你在体制內的公积金高吧?”
“你別站著说话不腰疼。”杨帆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陈叔从小就惯著你和小柔,你哪知道我那是什么日子?你要是有个在教育局的爸,一个重点高中教导主任的妈,你也得崩溃。我可不想我以后的孩子跟我一样。”
陈卓笑了笑没接话。
杨帆说的是实话。他爸在教育局,他妈在重点高中,从小对他就严,就连他们三个人每次跟人打完架后,陈卓爸妈都是问他疼不疼,有没有伤哪,冷菁爸爸则是问打贏了没,杨帆则是无论输贏都要再挨次打,
高考填志愿那天晚上,他爸拿著志愿表看了三遍,把他选的那个专业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
杨帆第二天自己偷偷改了志愿,报了一个跟家里预期完全不沾边的专业。他爸妈知道的时候,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
现在想起来,那大概是他对“安排好的人生”做出的第一次反抗。
而陈卓的爸妈,养娃比较佛系。
他爸是转业军官,分配到了市农业农村局,但军人骨子里的那股劲让他根本在办公室閒不下来,加上槐荫市本来就是四线小城,他爸天天往下面县城的乡里跑,不是看农田改造就是调研农產品销售。
他妈在民政局上班,朝九晚五。
两口子早上出门晚上回家,对两个孩子的要求只有两条——別违法,別早恋。
陈柔嘉又懂事得早,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自己管自己的零花钱,记帐记得比大人还清楚,家里的日常开销都是她在帮著打理。
两口子乐得清閒。
想到这,陈卓笑了:“你再惨能有菁菁惨?”
一旁的冷菁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著。她白了他一眼,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但带著明確的威胁意味:“你们两个够了啊。”
杨帆在电话那头笑得更大声了。
另一边,巴陵市火车站。(不知道巴陵是哪的,背一背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
江月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六月的阳光毒辣辣地照在水泥广场上,热浪从地面升腾起来,把远处的景物晃得有些扭曲。
她把编织袋换了一个肩膀,眯著眼睛扫了一圈广场上的车和人。
火车站门口停著几辆商务车,车门敞开著,司机们站在车旁扯著嗓子吆喝。
“星城,星城,一百一百,马上走!”
“去郢都的还有三个位置,便宜了啊,三十三十,搞快点搞快点!”
“州陵滴,州陵滴,回程单,五十,上车就走!”
江月的脚步慢了一下。
她本来计划好的路线是先坐公交到巴陵市汽车站,两块钱,然后坐大巴到州陵汽车站,十二块钱,再坐农村客运班车到黄歇口,四块钱,下车再走差不多三公里路就到家了。
是的,你没有看错,州陵市,市!没有火车站!
她来江城上大学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线,走了两个学期。
但今天太热了。太阳晒得水泥地发白,公交站台那点可怜的树荫根本挡不住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平底鞋,鞋底磨得差不多了,踩在滚烫的地面上能感觉到热量在往脚底板渗。
编织袋里那五千块现金被她用塑胶袋包了三层,塞在最里层的夹层里,她每隔一会儿就要用手摸一下,確认它还在。
坐商务车回去应该没事的吧?
江月上前一步,走到那辆写著“州陵”牌子的商务车旁边。
车窗没有关,司机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抽著烟。
“师傅,到州陵黄歇口走不走?”
司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半秒。
“走。”司机把烟掐灭在车窗外,弹了弹菸灰,“不过那块的路有段都是歪歪路,坑坑洼洼的,要加十块钱。”
江月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她拉开商务车的后门坐了进去。
座位上的皮革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但至少比农村客运班车那硬邦邦的塑料座椅强一些。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零零散散的村庄。
六月的稻田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田埂上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戴著草帽的农人弯著腰在劳作。
蝉鸣声透过车窗传进来,一阵一阵的。
商务车在村口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太阳没有那么烈了,斜掛在西边的天上,把整个村子染成了一片暖橘色。
江月下了车,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稻花的香味,有泥土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乾燥的气息,有远处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炊烟的味道。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是“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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