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六號,郑州东站。
陈霞拖著一个亮黄色行李箱在候车大厅门口踮著脚尖张望,她穿了件新买的白色羽绒服,头上戴著毛茸茸的兔耳朵帽子,手里举著手机不停地发语音。
“爸!妈!这边!西广场进站口!大姐她们已经在里面等了!”
陈建国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军大衣,手里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露出一截枣木擀麵杖的把子。
他走得很快,王芳在后面小跑著跟,胳膊上挎著一个保温袋:“你慢点!鸡蛋別顛碎了!我带了六十个柴鸡蛋,明明小时候最爱吃柴鸡蛋炒韭菜。”
陈蕊一家四口已经在候车区等著了,姐夫老赵是个戴眼镜的中学物理老师,正在给乐乐整理书包带子,乐乐背著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小书包,里面据他说装了“给舅舅的礼物”,是他自己画的十张画和三个变形金刚。
果果扎著两个羊角辫,怀里抱著一只布偶兔子,一看到陈霞就扑上去:“小姨!”
“果果!你长高了!”
陈霞把果果抱起来转了一圈,乐乐在旁边纠正她:“小姨你上次见她才三个月前,她不可能长那么快。”
一家人闹闹哄哄地上了高铁,六个小时,从郑州东到深圳北。
王芳一上车就开始分吃的东西滷牛肉、煮鸡蛋、她自己蒸的小酥饼。
陈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平原,偶尔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老上海表。
陈蕊抱著果果哄睡,乐乐趴在窗户上数隧道。
陈霞在“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群里实时直播:“出发了!”
“过武汉了!窗外全是山!”
“妈把滷牛肉分给隔壁座位的小孩了,人家妈妈送了三个橘子回来!”
“果果睡著了还在喊舅舅,她梦到你的车了。”
深圳这边,陈明正站在海怡东方花园楼下。
他刚跑完今天的十公里,冲完澡换了件乾净的深灰色长袖t恤,运动裤还没换。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郑重。
“叮!宿主家人首次团聚,触发特殊隨机奖励,考虑到宿主即將迎来六位家人同时在深圳的出行需求,系统为您配置了两辆丰田埃尔法尊贵版,珍珠白色,七座布局,后排航空座椅,另配置五辆奥迪a8l霍希版,曜黑色,防弹级別b6,供安保团队日常执勤使用。以上车辆已全部登记在宿主个人名下,停放於海怡东方花园地下车库b区。保险、牌照、税费均已办妥。”
陈明正在按电梯的手指停了一下。
“小豪,你是不是在偷听我的日程安排?”
“准確地说,宿主在微信里跟苏冉提了一句『年后可能需要一辆能坐七八个人的车』,我就提前做了规划,五辆a8l是雷斌上周跟沈南溪书面申请过安保车辆编制的,他那份申请从头到尾没有催过一次,但我知道他想要。”
“你连雷斌的申请都看?”
“我是您的系统,不看怎么帮您提前统筹。”
小豪的声音恢復了平时那股淡淡的矜持,“电梯到了,走吧,另外,每辆埃尔法隨车配了一整套儿童安全座椅,果果和乐乐各一个,您母亲的保温袋可以放在车载冰箱里,埃尔法的后排有车载冰箱。”
地下车库b区,两辆珍珠白色的埃尔法並排停在尊界s800旁边。
五辆曜黑色的奥迪a8l霍希版整齐地列成一排,车漆在车库灯光下泛著沉沉的哑光。
雷斌正站在第一辆奥迪旁边检查轮胎,看到陈明走过来,立正点了下头。
“陈董,安保车辆的驾驶员已全部到位,那两辆埃尔法的司机由队里安排,都熟悉深圳路况,高铁站接人我们走商务车专用通道,出站的人流密度太高,不適合您亲自穿过去,车队的编组方案已经跟沈助理对过一遍,所有车辆均配备通讯中继设备,城区行驶时五辆奥迪会自然分流在埃尔法前后,不会显得突兀。”
陈明围著那排奥迪走了一圈,拉了一下中间那辆的车门,防弹门板的重量比普通车门沉了不少。
他鬆开手,转头看了雷斌一眼:
“b6级別,你之前在海外用过?”
“用过,复合凯夫拉內衬加多层防弹玻璃,常规手枪弹和破片都能挡住。”
雷斌顿了顿,一贯简练的语气里难得露出一点满意,“这套配置对於东昇资本现有的资產规模和您本人的曝光度来说,刚好。”
“以后这几辆车就是你的装备了,驾驶员自己带出来的人?”
“是,全部是退役战友,每一个都是我亲自挑的。”
陈明在海风里微微缩了缩肩,没有再开车门继续检查,只是拉开车门坐到埃尔法后排航空座椅上试了一下降噪和靠背角度。
郑师傅从后视镜里问“陈董,高铁站出发时间定了吗”,他回了句“提前四十分钟”,然后关上车门上了楼。
上了楼,沈南溪已经在客厅等他了。
茶几上摊开著一份列印好的寿礼方案清单,旁边摆著两杯刚泡好的肉桂。周扬也从公司赶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份补充资料,在餐桌边坐下。
沈南溪把第一页推到陈明面前:“您之前提过的林教授六十大寿的贺礼,我根据周扬做的背景调研,林教授主攻现当代文学兼治古籍版本学,深大文学院同事说他书房里掛著启功先生的一幅扇面,所以建议两样东西:一副启功先生入室弟子、当代书法家张志和先生的贺寿主题行书中堂,可落上款;一套清光绪年间金陵书局刻本《四书章句集注》,经清代学者批註,有明確的递藏记录。”
周扬打开手机里保存的拍卖预展图片递过去,补充道:“古籍那边已经请中山大学特藏部的专家验过品相,函套原装、书页无缺损,虫蛀和受潮痕跡只在边角,正文部分完好。书法家那边沈助理已经联繫过,可以题『林国栋教授六秩荣庆』的藏头联句——润笔加急共十万。”
陈明拿著古籍图片放大看了很久,纸张纤维的纹理和馆藏印的硃砂色泽在屏幕上清晰可辨。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在茶几前面走了两步。
“两样都要,再加一份,深圳大学档案馆正在筹建,我让林致远那边以我跟林晚两个人的名义给深大文学院古籍修復室定向捐一笔,捐赠协议里不提寿辰,只写『致敬文脉』,这件事跟古籍修復室分管古籍保护的陶老师沟通,陶老师跟林教授是对门办公室的,他会把这个消息传到寿宴上去。”
沈南溪在笔记本上记下这条指令,周扬在旁边安静地笑了一下。
“沈助理,另一件事,下个月林教授寿宴,你帮我从东昇资本那边调一辆阿尔法,把那辆儿童座椅拆掉,后排只摆臂托和茶台,司机由郑师傅负责,不用安保车队,就一辆阿尔法、两个人上门。”
“车的风格需要跟林家提前透露吗?”
“不用,林教授不喜欢太正式的排场,太扎眼不好,但这辆是专门接寿星去寿宴的,等到了酒店门口他就知道了。”
下午四点五十分,深圳北站到达厅。
电子屏上g79次的状態跳成了“到达”。陈明站在商务座出站口最前面,深灰色长袖t恤外面套了件黑色轻薄羽绒马甲,脚上是那双穿了小半年的乐福鞋。
雷斌和一个安保队员站在他身后,都穿著便装,手里举著接站牌,没写名字,只画了一棵小树苗和一杯冒热气的咖啡。
出站口的人流开始涌出来。一个亮黄色的行李箱率先衝出闸机,兔耳朵帽子在人堆里蹦躂著弹过来——“哥——!”
陈霞推著行李箱飞奔过来,差点把闸机口的栏杆撞翻,她扑上来就是一个拥抱,差点把自己的帽子甩飞。
“你轻点!鸡蛋!”
王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扶著陈建国的胳膊,另一只手紧紧护著保温袋。
陈建国背著蛇皮袋,枣木擀麵杖的把手从袋口支棱出来,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父亲瘦了些,军大衣穿在身上显得有点空,但腰板还是跟以前一样直。
陈蕊牵著果果走在后面,乐乐骑著姐夫赵老师的脖子,在人群里比所有人都高半个头。
“舅舅——!”
乐乐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他,果果鬆开妈妈的手,两只羊角辫顛顛地跑过来,布偶兔子拖在地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喊著“舅舅抱抱”。
陈明一把抱起果果,另一只手接过陈霞的行李箱。
陈霞绕到他背后,从后面又抱了一下,把脸埋在他羽绒马甲的背心里闷闷地说了句“哥你瘦了”,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鬆了手。
“妈,鸡蛋没顛碎吧?”
“碎不了!六十个,够你吃到正月十五!”
王芳抬手拍了拍他的脸,眼眶有点红,“瘦了,比上次视频瘦了,又说天天跑步,吃胖点再跑不行吗?”
陈建国把蛇皮袋放在地上,站在出站口当间,跟儿子对视了一眼,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车在哪?”
一家人跟著陈明走到停车场。
两辆珍珠白色的埃尔法並排停著,雷斌和另一名队员已经把车门全部打开了,后排的航空座椅已经调好了角度,果果和乐乐的儿童安全座椅分別固定在两辆车里,王芳的保温袋被雷斌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放进了车载冰箱。
陈蕊扶著果果坐进第二辆埃尔法里,果果一坐下就被航空座椅的柔软度惊得张大了嘴:“妈妈这个椅子比家里的沙发还大!”
乐乐已经在另一辆车里研究起后排的影音屏幕,嘴里念叨著“大电视大电视”。
陈建国站在车门口,看了看车標,又看了看鋥亮的珍珠白色车漆,转头问陈明:“你买的?”
“公司配的,接待用,这辆留给你们在深圳期间用。”
陈建国没再追问,只是把蛇皮袋放进后备箱的时候,用手掌轻轻拍了一下车顶。
陈霞最后一个上车,她先绕到驾驶室那边探头看了一眼司机,又退回来凑到陈明耳边小声说:“哥,你是真的有钱了,刚才那个保安,不对,安保管你叫陈董,姐夫在车上等著乐乐数完屏幕解析度,嘴里一直念『这车真宽』。”
“路上累不累?”
“六个小时高铁,妈讲了三个小时的你小时候的事,她说你三岁就会背《静夜思》,因为你以为背完了爸会给你吃糖,爸在旁边说根本没这事,妈说『你记错了』,两个人爭了一路。”
陈明拉上车门,对司机点了点头,埃尔法平稳地从深圳北站的停车场驶出,车道两侧的椰子树在海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福田cbd写字楼已渐次亮起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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