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两千二百六十公里,中国银行app弹出通知,代发薪资两万元已到帐。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站在香樟树下喝水,湖面上的雾气还没散透,几只白鷺从芦苇丛里飞出来,掠过水麵时翅膀尖在镜面般的湖面上点出几圈细密的涟漪。
陈煜从主楼里走出来,手里捧著当天的文件夹,拆开一看,是沈南溪昨晚整理好的礼品清单,陈明让她在父母回老家之前,把该带的东西全部备齐。
上午九点,万象城,陈明自己开了那辆钻石黑库里南,副驾上坐著林晚,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裙,头髮用那根银簪松松挽著,左腕上那只玫瑰金百达翡丽在晨光下泛著暖光。
等红灯的时候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给爸挑公文包挑了好几天了,昨天晚上还在手机上翻官网,上次这么认真还是给我挑表。”
“给我爸买东西比给自己买难。”
“因为他什么都不捨得要。”
“对。”
万象城一楼,fendi精品店,店长提前接到沈南溪的电话预约,带著两个资深销售顾问等在门口,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门把手上繫著深蓝色丝带。
陈明牵著林晚的手走进去,直接走到男包区,店长从展示柜里取出一只深灰色的peekaboo iseeu公文包,双手托著递过来。
“陈先生,这款是fendi peekaboo iseeu,小牛皮手工缝製,內里是麂皮衬里,金属件是鈀金镀层,不用担心褪色,內部隔层可以放笔记本电脑和a4文件,前面的锁扣是fendi经典的peekaboo设计,低调,但懂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陈明接过包掂了掂,皮质柔软但有骨架,缝线针脚密实均匀,顏色不是纯黑,是那种在光线下才看得出层次的深灰。
他把包打开,內袋够深够宽,能装下父亲那本翻烂了的电话本和一本党章。
他想像了一下父亲把这个包夹在腋下走进村委会会议室的样子,跟那辆尊界s800一样,贵但不扎眼。
“就这个,里面加烫三个字母c.j.g。”
林晚在旁边拿起一只浅米色的lv onthego中號托特包,帆布拼皮,老花图案。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把包举到他面前,“这款给妈买菜用,够大,能装保温杯和摺叠伞,老花耐脏,放菜市场台子上也不心疼,妈上次跟我说她那个布钱包拉链坏了,你看这个包里面还有个独立拉链袋,正好给她当钱包用。”
陈明接过来看了两眼,“行,这个也包起来。”
林晚又从化妆品区拿了一套香奈儿的护肤礼盒,精华液、面霜、眼霜三件套,把礼盒塞进托特包里。
“妈这辈子可能没买过香奈儿,你给她买金鐲子的时候她念叨了好几个月,这次让她念叨到过年。”
陈明让店长把所有包装分开,公文包用深蓝色丝绒袋装好,托特包用lv经典橙色礼盒打包,香奈儿礼盒单独用白色缎带扎好。
刷卡的瞬间pos机吐出一条长长的收据,他看了一眼,把卡收回钱包里,顺手把购物袋递给身后的安保队员小郑,动作跟他早上在书房签季报时一样平静。
店长双手捧著烫好字母的公文包走过来,说陈先生这三个字母的位置刚好在锁扣下方,打开包的时候看不到,合上包的时候刚好露出来。
林晚接过包翻过来看了一眼,抬起头看著他,嘴角那颗极小的痣被笑意微微托起来。
“你给爸买东西的时候,每次都把名字藏在不显眼的地方。”
“隨他,他自己知道就行。”
从fendi出来,陈明带林晚拐进了华为旗舰店。
店长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托著一台未拆封的顶配matebook x pro,墨蓝色全金属机身,重量不到一公斤。
“陈先生,按您的要求,系统已经预装了办公软体和视频会议系统,屏幕字体调成了大號模式,外放音量也开到了最大,键盘是防泼溅的,老人家如果不小心洒了茶上去也没事。”
陈明打开屏幕试了试键盘手感,確认字体大小和音量都调好了,让店长把电脑包也配好,深灰色真皮內胆包,极简没有logo。
他把电脑装进fendi公文包的电脑隔层,刚好合適,回到家已是中午。
王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著两只大行李箱,正在往里塞东西,陈蕊帮她叠衣服,陈霞从二楼往下搬被子,果果趴在茶几上往一个红色塑胶袋里装水果糖。
陈建国站在阳台上用听书机放豫剧,声音开得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得见,陈明把三个购物袋放在茶几上。
王芳抬起头,手里的毛衣叠了一半,“明明,这又是啥?你昨天不是已经把东西都塞满了?”
“给你们的。”
陈明先把米白色的lv托特包递过去。
“妈,这个包给你买菜用,够大,能装保温杯,脏了擦一下就行,里面那个拉链袋单独放钱包,不用再掏来掏去。”
王芳接过包翻来覆去地看,把旁边的旧布钱包往里塞了又塞,又把保温杯也放进去试深度。
“这包得好几百吧?”
“差不多。”
“上次你给我买那个爱马仕,我回村背了一次,你二婶说比县里商场橱窗的还好看,这个又买,你钱是大风颳来的?”
“儿子咖啡店赚的,您放心用。”
林晚从旁边把香奈儿礼盒放在王芳手里。
“妈,这个是护肤品,精华液洗完脸擦,面霜早上晚上各一次,眼霜用指尖点著抹,您別省,用完再买。”
王芳把礼盒捧在手里,盒面上的香奈儿標誌在吊灯下反著光,她低头看著標誌半天没说话,然后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
陈明把深灰色fendi公文包放在父亲面前。
“爸,这个包给你开会用,里面装电脑,外面装文件,电话本放侧袋,跟你那辆车的顏色一样。”
陈建国把公文包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拉开锁扣,打开內袋,把茶几上那本翻烂了的电话本放进去,又把党章放进去,再把自己的老花镜放进去,然后他看到了锁扣下方那三个烫金字母——c.j.g。
他把公文包合上,手指在锁扣上轻轻按了一下,锁芯弹开的声音清脆利落。
“这包结实,能用一辈子。”
“那就用一辈子。”
陈明把华为笔记本从公文包里抽出来打开给他看。
“爸,这个是电脑,字大,声音大,键盘防泼溅,你以后写提案、看文件、视频通话都用它,人大代表开会也要用电脑的。”
陈建国戴上老花镜,对著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他伸出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划了一下,光標动了,“这个能跟村里会计的电脑连上不?”
“能,回头我让霞霞教你开视频会议。”
王芳在旁边插嘴,“你爸上次去镇上开会,人家年轻人全用电脑记笔记,就他拿个本子记,回来念叨了好几天,说你儿子给你买的那个什么手机打开能当平板用,那个字大,我说那是摺叠屏,他说他不懂。”
王芳把lv托特包背在肩上在客厅走了两步,转身问陈蕊好不好看,陈蕊说你背著这个去买菜,整个漯河的菜市场大妈都要问你哪里买的。
王芳笑著把包放在沙发上,把那套香奈儿礼盒端端正正地摆在行李箱最上层。
她说这瓶擦脸的她得省著用,回头村里谁家娶媳妇她再擦,陈建国把电话本从旧公文包里抽出来,一页一页翻著,把那些写了多年的电话號码逐条抄进新电脑的通讯录里。
老支书对新电脑的键盘起初还有点不適应,食指悬在按键上方犹豫了片刻,但新键盘键程短而清晰的回弹让他很快放鬆下来,手指在拼音字母之间缓慢地挪动,偶尔按错了就退回去再按。
通讯录建好之后,他把旧公文包拿到阳台上,从里面掏出几十年的旧证件——退伍证、党费证、早年村支书任命书的塑封套,全部一个一个转进fendi的內袋里。
转完之后他把旧公文包放在椅子上,拍了拍新公文包,说了句“这个皮子比我在部队时用的枪套还软”。
陈霞从二楼跑下来,手里举著手机。“爸!妈!你们猜我哥给你们买的东西一共花了多少钱?我刚在网上查了价格,那个包,那个电脑,还有那套化妆品……”
“霞霞。”陈明打断她。
“你上次在酒店被爸训了不够?”
陈霞把手机往背后一藏,吐了吐舌头,“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王芳把行李箱合上,走到陈明面前。
她抬手帮他把领口上一根掉落的头髮拈掉,手掌顺著他的肩膀拍了拍。
“明明,妈下午就走了,冰箱里给你包了饺子,够你吃半个月,晚晚你多看著她,別让她老熬夜改教案。”
“妈,我知道。”
“你知道啥,你上次说六一回老家,是不是真的要回来?”
“真的,六一回去,看看莲花镇的麦田,给三叔公过寿。”
陈建国拎著新公文包从阳台上走进来。
他走到陈明面前,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伸出手在儿子肩膀上按了一下。
不是拍,是按,手掌的温度隔著一层衬衫传过来,粗糙但暖和。
“六一回老家,记得给赵厂长打个电话,他上次问你好几回了。”
“好,我一定打。”
下午两点,两辆埃尔法从纯水岸驶出,开往宝安机场,王芳坐在后排,怀里抱著那只lv托特包,包口露出一截用保鲜袋裹著的芝麻酥饼,那是她早上刚烤的,说带给林晚的母亲尝尝。
陈建国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搁著那只深灰色fendi公文包,老支书把公文包放在腿上,手指在锁扣上无意识地摩挲著,嘴角微微上扬。
车窗外纯水岸的湖面在午后阳光下泛著细碎的波光,那架珍珠白的直升机安静地停在停机坪上,牌楼的四个金字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
陈明和林晚站在牌楼下面目送车队驶远“六一回老家,记得带我去看麦田。”
“你公开课调好了?”
“调好了,我跟我爸说了,他说他也要去。”
“看麦田?”
“看麦田,他说他在深圳住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中原的麦浪。”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