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有几分土气的卡车停在院门口,车后头此时已经坐著几个人,是后勤部送年货的,顺路捎她们一段。
女兵们把行李扔上车,踩著轮胎互相拉拔著翻上去,挤在年货堆里。
白菜、猪肉、粉条、一麻袋一麻袋的冻柿子,严秋的脚差点无处安放,只好缩著,小心踩在一个麻袋角上。
“对不住对不住,”严秋假装靦腆的冲旁边的人笑笑。
那个后勤兵看见,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儿,踩吧,这柿子冻得硬邦邦的,踩不坏。”
车开了,冷风呼呼的往里灌。
严秋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外头渐渐模糊的街景。
王爱华凑过来:“头一回年关不回家吧?”
严秋点点头,这辈子確实是头一回。
王爱华安慰她:“別紧张,咱们这时候去,没有部队不欢迎,全都会是最高规格接待,不比之前出任务那么辛苦,而且忙完这阵子咱们还能轮休不少天!”
“嘿嘿最重要的是,基本组织上都会安排好多单身优秀军官轮流在咱们面前晃悠,一次性这么多好同志机会难得,之前成了好多对呢。”
严秋还真不知道这个:“啊?队长我能不参与这个吗?我离成年还有好几年呢。”
刘福英回头无奈看了王爱华一眼:“別听她瞎说,只是结束后的一次小聚,没有那么浓的目的性,小严你確实年龄不太合適,不过没关係,这种场合难得,当跟其他同志们交个朋友也不错。”
严秋若有所思:“队长,我听你的。”
王爱华吐吐舌头,这时才想起来严秋还是个小妹妹,顿时不吭声了。
车开了两个多钟头,天色渐渐亮起。
严秋扒著车帮往外看,已经出了城,外头是开阔的田野,偶尔路过几棵光禿禿的树木,有些枝杈上还架著疑似鸟窝的物体。
远处隱约可见炊烟,这个点儿,才是陆陆续续起床吃早饭的时间。
刘福英扫一眼手里的路线图:“应该快到了。”
车拐进一条岔路,两边开始出现营房的轮廓。
房屋整齐排列,房顶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雪。
路边有战士在扫雪,看见卡车经过,停下动作,朝她们行注目礼。
只是她们个个军大衣厚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连性別都很难分辨清楚,因此也没引起太多注意。
车停在一排营房前。
一个身材魁梧穿著军大衣的中年男人迎上来,四十来岁,面型方正,见面先敬了个礼,动作利落又標准。
“刘分队长!可把你们盼来了!”
刘福英跳下车,回了个礼:“周指导员,过年好过年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周指导员笑容灿烂:“添什么麻烦!我们这儿不知道多久没见过女同志了,快进屋快进屋,给你们烧了热水,先暖和暖和。”
这么冷的天,落地先来一杯热水热茶已经成了惯例。
女兵们跳下车,把行李卸下来。
严秋踩在地上,腿坐车坐得有点儿软,不过比以前强多了,慢慢走著缓一会儿就差不多恢復了。
她跟同事们一起打量著四周,这里规模比之前去的地方看起来都要大不少,不过具体是什么部队不是她这种小兵能知道的。
很多兵种表面上是这样,私下里可能又是另一种身份,这些哪怕是小队长刘福英也搞不清楚,不过这些她们也不关心。
把活干圆满就够了。
很多地方她们或许在三年里只会去一次,不必知道太多。
部队连雪都堆得方方正正,跟刀切出来的豆腐块一样,整齐堆在两边,方方正正,路上也被扫得很乾净。
房檐下掛著冰溜子,一尺多长,在早晨的阳光下晶莹剔透。
赵红梅问:“咱们住哪儿?”
周指导员:“招待所收拾出来了,条件简陋,委屈同志们了。”
开口说话冷风容易灌进去,刘福英克制著说道:“您太客气了!”
有招待所住就绝不算简陋了。
招待所比之前战士宿舍新不少,窗户上糊著东西和旧报纸挡风。
推门进去,屋里已经生著炉子,热气氤氳。
两张上下铺,一张桌子,四个搪瓷脸盆架上搭著新毛巾。
周指导员脸上有点为难:“这几天来这边的人有点多,可能有点挤。”
“要不我再想想办法给你们腾一间?”
刘福英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就这样挺好,暖和,挤著还热闹。”
刘福英行事准则向来是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能被选中成为整个区队的匯演地点,这里接下来肯定热闹,来的大佬也会很多,她们那点级別放到这就不够看了。
能腾出来一间正经招待所,就够给面子了。
好在匯演她们只用负责其中两天就行,不止一个小分队参演,相对来说压力没那么大。
放下行李,简单洗漱,不用动脑子的直接跟著其他人去食堂排队吃饭。
食堂是一间大屋子,摆著几十张方桌,这会儿战士们已经吃过早饭出操去了,就剩炊事班的人在忙活。
见她们进来,一个胖胖的炊事员端上来一盆热腾腾的苞米麵粥,一笸箩窝头,还有一碟咸菜,一碟腐乳。
炊事员乐呵呵的说:“尝尝,我们自己醃的咸菜和萝卜乾,搁了辣椒可开胃啦。”
王爱华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比我们食堂的强多了。”
炊事员笑得合不拢嘴:“那多搁点儿,管够。”
吃著饭,周指导员跟刘福英交代这几天的安排。
今天下午一场,在营区食堂,给全体官兵演。
明天上午一场,去附近一个哨所,四个人,演完回来吃午饭。
后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五,坐船去海岛上,那边有个雷达站,六个人,得在那儿住一晚上。
总的算下来得两三天差不多结束,到时候说不得就要在这里过年。
周指导员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岛上条件有些简陋,那边连个正经宿舍都没有,就一间空屋子,支几张行军床。
不过好处就是那边没有这边儿冷,还很清净,表演完就能回来休息了,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刘福英:“没事儿,比这艰苦的地方我们也待过。而且最辛苦的还是战士们。”
高情商的回答显然让周指导员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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