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见朱元璋没有上前阻止,心中更是振奋,干劲十足地搓了搓手,目光锁定青苔石侧边的一个凹凸点,打算借著这个著力点,一脚踩上去。
“啪嗒!”
可谁曾想,朱棣的脚刚碰到那块青苔石,就因为石面太过湿滑,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青苔石下的地面上,屁股都快摔麻了。
朱標连忙快步上前,弯腰扶住朱棣,关切地问道:“四弟,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疼?”
“没事,大哥,你起开!”
朱棣的牛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一把推开朱標,不服气地將身上的道袍裙摆掖进后腰,揉了揉屁股,再次朝著青苔石爬去,非要上去和少年比划一番不可。
可不管他尝试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刚碰到青苔石,就会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连站都站不稳。
就这样反覆尝试了十几次后,朱棣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盯著青苔石上依旧动作自如的少年。
他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说要跟人比划比划,结果倒好,连站在人家面前都难如登天,简直丟尽了脸面。
看到这一幕,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不禁面色微变,心中对这个少年道士多了几分正视。
朱棣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过——天生就是个武將胚子,身手矫健,別说在诸位皇子里面,就算是放在当世的那些名將之中,他的身手也是数一数二的厉害。
更何况朱棣从小就喜欢攀岩爬树,动作灵活得像一只猴子,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他爬不上去的。
能让朱棣屡屡碰壁、连一块石头都爬不上去,这小道士,確实有点真本事。
这时。
张帆已经练完了一整套拳法,动作缓缓停下,然后从容不迫地从青苔石上走了下来,脚步轻盈,步伐稳健,简单得就像走在平地上一样,丝毫不受湿滑石面的影响。
他走到朱棣面前,微微弯腰,伸出一只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说道:“燕王殿下,你没事吧?要不要扶你起来?”
“嗯?”
朱棣瞪大眼睛,满脸诧异,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朱標,眼神里满是疑惑,仿佛在问:大哥,你是不是跟他说了我的身份?他怎么知道我是燕王?
朱標默默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得很清楚——他没有暴露过他们父子三人的身份。
上一次他来白云观的时候,也只是以普通勛贵子弟的身份,和张帆交流了几句,压根就没提过自己的太子身份,更別说朱棣的燕王身份了。
“小道士,既然你认出了他,那你再猜猜,咱是谁?”
一道粗獷豪迈,又带著帝王威严的声音响起,朱元璋缓缓走到张帆面前,目光锐利地盯著他,想要看看这个少年,能不能认出自己的身份。
“开局一个碗,白手起家,扫平群雄,再立汉家天下的洪武大帝朱元璋,小道这厢有礼了。”
张帆轻轻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对著朱元璋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道家礼仪,神色恭敬,却又不卑不亢。
“有意思,难不成你真像標儿所说的那样,能知过去、晓未来之事?”
朱元璋眼中的兴趣越来越浓,他上下打量著张帆,越看越觉得这个少年不简单。
这小道士,唇红齿白,面容俊朗,长得一副好皮囊,却又不是那种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单单是能在光滑湿滑的青苔石上自如练武这一手,世上就没几个人能做到,朱棣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而且他还能一眼就认出他们父子三人的身份,仅凭这副好眼力,再加上那深不可测的身手,將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这么好的人才,只当个道士,真是太可惜了。
朱元璋心里暗暗盘算著:咱的四公主也到了该找婆家的年纪,这不正好吗?若是能把这小道士招为駙马,既能留住人才,也能让四公主有个好归宿。
张帆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陛下过誉了,这世上哪有什么能真正知晓过去未来的仙人?不过是世人传言罢了。”
坐在地上的朱棣听到这话,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想开口嘲讽张帆是个江湖骗子,可张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贫道只是,能带人回到过去、去往未来而已。”
白云观內,清风再次徐徐吹来,吹动了眾人的衣袍,也吹动了空气中的香火之气。
张帆的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朱元璋、朱標和朱棣父子三人的耳边炸开,让他们三人皆是心头一惊,满脸难以置信。
不是知晓过去未来,而是能带人回到过去、去往未来?
这尼玛有什么区別吗?
不!
严格来说,还是有区別的,而且是天差地別的区別——能带人亲身体验,比单纯知晓,要夸张得多,也不可思议得多!
“我不信!”
朱棣猛地从地上一蹦三尺高,满脸不服气地大喊道,“你別在这里吹牛皮,除非你能证明给我看,否则我就认定你是个江湖骗子!”
“可以。”
张帆神色平静,没有丝毫被质疑的恼怒,只是轻轻点头,说道:“请问三位陛下、殿下,你们想去何时何地?贫道这就带你们前往。”
“这……”
朱棣顿时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万万没想到,张帆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下来,反倒把他给问住了。
穿越过去、去往未来这种事,实在是太过玄乎、太过离奇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一时间,竟真的不知道该选择去哪个年代、哪个地方才好。
朱元璋和朱標父子二人,也面面相覷,脸上满是诧异。
显然。
他们也和朱棣一样,没有想到这个小道士竟然这么好说话,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要证明自己的本事。
事实上。
张帆之所以这么痛快地答应下来,也有他自己的理由。
他並不是这个大明朝的人,十几年前,他从现代穿越而来,並且意外绑定了一个奇怪的系统。
这个系统的功能很简单,就是可以让他带著別人穿越过去、去往未来。
但这个看似强大的功能,却有著一个致命的副作用。
张帆被这个系统困住了。
简单来说,他无法离开牛首山半步,更无法离开这座白云观,除非他能带著一些身份尊贵、影响力巨大的大人物,完成一次时空穿越。
也就是说,张帆能不能打破这个困局,重获自由,全靠他所带之人的地位够不够高、身份够不够尊贵、影响力够不够大。
当今世上,还有谁能比眼前这父子三人——大明的皇帝、太子和燕王,地位更高、影响力更大呢?
除此之外,这个系统还有另外一个副作用。
张帆只能带著人穿梭时空,让他们亲身体验过去和未来,却不可以直言不讳地泄露天机,更不能告诉別人他们的命运结局,否则,他就会遭到天谴,横死当场。
“標儿,你说说,咱们想去何时何地?”
朱元璋背著双手,目光落在旁边正在沉思的朱標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轻声问道。
“爹,娘她……”
朱標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朱元璋抬手打断了,朱元璋看著他,眼神温柔又带著一丝沉重:“好孩子,这话不应该由你来说,让爹来决定。”
他慢吞吞地走到张帆面前,周身渐渐散发出一股泼天的帝王气势,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手握生杀大权才能养出来的威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小道士,咱一辈子不信鬼神,不信天命,可既然你胆敢在咱面前说下这么大的大话,想来也应该有些真本事。”
“咱今日亲自来这白云观,不为別的,就是为了给咱妹子,也就是大明的皇后祈福。既然你能带人穿越时空,那你就带咱去看看,咱妹子八十岁以后的模样,让咱看看她能长命百岁、安享晚年。”
听闻此言,张帆脸上莫名地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朱元璋。
朱元璋皱了皱眉,以为张帆是觉得八十岁太过遥远,便自嘲似的点了点头,说道:“也是,人生七十古来稀,八十岁確实活得太久了,咱自己都不一定能活到那个岁数,那就退一步,带咱去看看妹子七十大寿那年的模样吧。”
张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目圆睁,周身的帝王威势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而来,语气冰冷刺骨:“怎么?咱妹子,连七十岁都活不到吗?”
面对这位千古一帝的滔天怒火和泼天气势,张帆却依旧面色平静,没有丝毫畏惧,只是缓缓开口,轻声说道:“陛下何必明知故问?”
朱元璋勃然大怒,厉声呵斥道:“混帐东西!咱看你就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信不信咱现在就下令,砍了你的脑袋!”
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最忌讳的就是被別人猜透自己的心思,更何况是被人当场拆穿,还是在自己的两个儿子面前。
张帆,无疑是看出了他心底的那点小心机。
朱元璋开局一个碗,从一无所有的乞丐,一步步打拼,扫平各路群雄,推翻元朝统治,最终坐拥天下,建立起赫赫辉煌的大明帝国,他有著无与伦比的自信心,也有著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即便他心里清楚,马皇后的病情日渐沉重,恐怕难以痊癒,却还是顽固地不愿意接受马皇后会死的这个事实。
哪怕马皇后真的要走,也应该是七八十岁,寿终正寢,安安稳稳地陪他走完一生。
他不信天命,不信鬼神,固执地相信自己,相信只要自己还在,就能护著马皇后,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他也敢挡在马皇后面前,拖刀砍了那廝,不让马皇后离开自己。
可自信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只是朱元璋不愿意去面对,更不愿意去接受罢了。
而张帆这个小小的少年道士,竟然当著他两个儿子的面,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心思,揭开了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这无疑是触犯了朱元璋的逆鳞,也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父皇息怒!”
朱標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张帆面前,对著朱元璋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地劝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儿子也希望娘能长命百岁,安享晚年,可人力终究难敌天命,这不能怪道长啊,还请父皇息怒。”
朱棣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在一旁帮腔道:“是啊,父皇,你先消消气,別跟一个小道士一般见识。咱今日是来给娘祈福的,若是在这里砍了人,多不吉利啊,也辜负了咱们来这儿的心意。”
朱標悄悄瞥了朱棣一眼,心里暗自腹誹:这臭小子,还知道今日砍人不吉利,难不成明日砍人就吉利了?也就敢在父皇气头上,说句好听的话。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復了心中的怒火,脸色依旧阴沉,沉声道:“行,就看在你娘的面子上,咱今日饶他一命,若他再敢胡言乱语,休怪咱无情!”
见老爹鬆了口,朱棣鬆了一口气,转头望向张帆,语气依旧带著几分不服气:“我说小道士,你也別在这里卖关子了,七十岁不行,那六十大寿总行吧?你要是再摇头,我可就真的不信你了!”
张帆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咯噔!
朱棣的心顿时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不成,娘连六十岁都活不到?
娘今年才五十岁啊!正是好好享福的年纪,怎么会……
朱元璋也是浑身一震,虎躯微微颤抖,双目幽幽地盯著张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小道长,我就有话直说了。”朱標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眼神里满是悲痛,“这话虽说不是当儿子该说的,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带我们去看看,我娘……我娘去世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朱標此刻也是心痛万分,他比朱元璋更清醒,也更能接受现实。
他不像朱元璋那样,顽固且自负,而是拥有海纳百川的胸怀,也能接受这世上確实存在著能人异士,更能接受人力难敌天命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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