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地狱厨房。
深夜十点十七分。
曼哈顿中城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华尔街的精英们睡得正香,时代广场的gg牌照常轮播著明年的超级英雄电影预告片。往西三公里外,整个纽约最大的法外之地正在被一团淡红色的雾气慢慢吞掉。
地狱厨房今晚和往常一样臭。
腐烂的垃圾堆在巷子口,喝趴下的流浪汉横在人行道上,空气里飘著大麻和廉价啤酒的味道。偶尔几声枪响从远处传来,没人会在意——在这里,枪声和汽车警报一样,属於背景噪音。
但今晚的枪声不太对劲。
不是零星的几声就停了,而是成片成片地炸开,像过年放鞭炮似的,从西区一路响到南区,中间还夹著一些不太像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西区,老汤姆洗衣店地下。
这家洗衣店开了十二年,从来没洗过一件衣服。门口永远坐著四个打手,二十四小时轮班,步枪就搁在膝盖上,用报纸盖著。不懂规矩走进去的人会被客气地请出去,还不走的,就不会再出来了。
洗衣店下面是地狱厨房最大的地下赌场,金並的產业,老板外號“疯狗”。这外號是他自己挣来的——砍人的时候一边砍一边笑,跟遛弯捡到钱似的。
疯狗这会儿正坐在二楼包厢里,左手搂著个红头髮的女人,右手转著一把沙漠之鹰,嘴里叼著雪茄,眯著眼看楼下的赌局。今晚流水不错,骰子桌那边宰了三只肥羊。按这个节奏再有一小时,又能逼得一家人从天台往下跳。他喜欢这份工作,稳定,来钱快,还能看见別人倒霉。
通风管道里,淡红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灌进来,混进赌场浑浊的空气里。烟味、酒味、汗味和廉价香水味把它盖得严严实实,没人注意到自己在吸入什么。
最先出事的是门口的打手。
络腮鬍那个正靠在墙上刷手机,忽然觉得脖子发烫,像有人拿烙铁贴在他后颈上。他骂了一声伸手去摸,摸到自己的皮肤正在往外鼓——不是肿,是鼓,皮下面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操,你看我脖子——”
他转头想叫同伴看一眼,发现同伴也在看他,眼神不对。
“你他妈眼睛怎么红了?”
“你他妈才红了。”
两个人的眼白正在被血丝爬满,像红色的蜘蛛网从眼角往瞳孔蔓延。络腮鬍的牙齿开始发痒,不是蛀牙那种痒,是整个牙床都在往外顶。尖齿硬生生从牙齦里挤出来,把嘴唇撑开,露出两排尖得不正常的牙。
他的指甲也是。
指甲盖从根部翘起来,底下长出灰白色的骨质尖刺,把原来的指甲顶掉,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同伴反应过来不对,手往腰上摸,还没碰到枪柄,络腮鬍已经扑上来了。不是打架那种扑,是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肉那种扑。一口咬在脖子上,头一甩,撕下来巴掌大一块肉。血喷了一墙。
剩下两个打手当时就懵了。他们在街头混了十几年,见过捅人的、砍人的、开枪爆头的,从没见过人咬人的。其中一个大叫著掏枪,对著络腮鬍连开四枪,两枪胸口两枪肚子。
络腮鬍晃了晃,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弹孔,又抬起头,用那双已经没有瞳孔的血红色眼睛盯著开枪的人。
他笑了。
嘴里的血顺著下巴往下淌,牙缝里还掛著同伴脖子上的肉丝。
开枪的打手手开始抖了。他打了十几年枪,第一次希望自己打偏了。没偏,四枪全中,对面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络腮鬍再次扑上来的时候,他甚至忘了躲。
一分钟之內,门口的四个打手全部变异。被咬死的那个没变异——尸兄病毒只感染活体。另外三个在地上扭打成一团,互相撕咬,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不像人,像屠宰场里的牲口。
枪声和惨叫声穿透了赌场厚重的隔音门。
疯狗在二楼听到了。
“门口他妈的在搞什么?”
他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皱起眉头。
“去两个人看看,別让那些废物扫了老子的兴。”
两个端著ump衝锋鎗的壮汉应声下楼,推开赌场大门。
然后他们看到了三个浑身是血的玩意儿,正趴在地上啃一具尸体。
那画面太衝击了,两个人愣在原地整整三秒。三秒够干什么?够一个变异体从地上弹起来,扑到其中一个身上,一口咬在他脸上。
ump掉在地上,走火打出一梭子子弹,扫碎了天花板的吊灯。
另一个壮汉反应过来,扣著扳机不鬆手,三十发子弹全打在变异体身上。血肉横飞,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变异体被打得往后踉蹌了好几步,胸口烂成一个血洞,肋骨从侧面戳出来,白森森的。
然后它站稳了,歪了歪头,又冲了过来。
“臥槽——!”
壮汉的弹匣打空了,没来得及换就被扑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大理石地板上,意识模糊之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一张正在往下滴血的大嘴。
赌场大厅炸了锅。
上百个赌徒前一秒还在红著眼押注,后一秒就看见两个浑身是血的怪物衝进来见人就咬。尖叫声、咒骂声、桌椅掀翻的声音同时炸开。人群疯了一样往出口挤,门框都被挤变形了。有人被踩在地上,十几只脚从身上踏过去,肋骨断了好几根,挣扎著想爬起来又被后面涌过来的人踩下去。
二楼的疯狗脸都白了。
他亲手弄死的人不下五十个,从没手抖过。但眼前这场面超出了他所有的经验——他没见过人咬人,更没见过被衝锋鎗打成筛子还能扑过来的东西。
“关门!把门锁死!”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衝到包厢门口把厚重的实木门关上反锁,又拖了一张沙发顶在门后。
楼下传来的声音让他头皮发麻。不是枪声,是咀嚼声。那种牙齿磨碎骨头的声音,咯吱咯吱的,从门缝里钻进来,听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金並先生!赌场出事了!有——”
话没说完,包厢门被撞开了。
实木门连带著后面的沙发一起,像被卡车撞了似的砸进房间里。门板正砸在疯狗身上,把他拍在墙上,手机脱手飞出去落在地上,屏幕还亮著,显示通话中。
门框外面站著四个变异体,身上全是弹孔和刀伤,血顺著裤腿往下滴,在地上匯成一滩。
疯狗被门板压著,肋骨断了好几根,嘴里往外吐血沫。他眼睁睁看著四个变异体走进来,其中一个蹲下身,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低头,咬了下去。
手机里传来金並低沉的声音:“疯狗?回话。”
没有人回话。
只有咀嚼声。
与此同时,南区。
地狱厨房最大的古柯碱加工厂藏在泰德肉类加工厂的废弃厂房里。这地方选得好——周围的居民早就习惯了腐烂肉类的臭味,没人会注意到从工厂里飘出来的化学气味。
加工厂里有一百三十多个工人,二十四小时三班倒,每周產出四百公斤高纯度古柯碱,供应整个东海岸市场。金並在这里投了重金,安保也是顶配——四五十个退役特种兵和僱佣兵,清一色的ar-15和防弹衣,门口还有两挺m249轻机枪。
金並觉得这里固若金汤。
病毒是从中央空调系统灌进去的。加工车间、包装车间、仓库、休息室、厕所,每一个有通风口的地方,淡红色的雾气同时涌出来。车间排风扇嗡嗡转著,把病毒均匀地搅拌进每一立方米的空气里。
流水线上第一个倒下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包装工。他正往塑胶袋里装白色粉末,手忽然一抖,袋子掉在地上,整个人从椅子上翻下去,身体弓成一只虾,浑身抽搐。
旁边的人嚇了一跳,弯腰去扶他。
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包装工猛地翻过身来。眼珠子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嘴巴张到人类不可能张开的程度,下頜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要脱臼一样。
“嘿,你没事吧——”
包装工一口咬在他小臂上。不是咬,是撕。牙齿切进肌肉咬到骨头,然后像狗甩猎物一样左右猛甩,硬生生把一块拳头大小的肉撕了下来。
鲜血喷在传送带上,和白色的古柯碱粉末混在一起,变成粉红色的泥浆。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传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工人同时开始变异。流水线两边的工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再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只会嘶吼和撕咬的怪物。
枪声在三十秒后响起。
僱佣兵们的反应不算慢。听到车间里的尖叫声,第一队六个人立刻端著枪冲了进去。他们看到的是人间地狱——传送带上滚著残肢断臂,满地都是血,几十个浑身猩红的人形生物正趴在地上啃咬还活著的人。
队长愣了一秒,大吼:“开火!”
六支ar-15同时吐出火舌,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进车间。五点五六毫米的弹头打在人身上,每一发都能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变异体被成片扫倒,血肉横飞,碎骨四溅。
弹匣打空,队长喘著粗气换弹。
然后他看见,那些被打倒在地上的东西正在重新站起来。
有的胸口被开了个大洞,肋骨全断了,心臟在胸腔里一鼓一鼓地跳著暴露在空气中。有的胳膊被打断只剩一层皮连著,晃来晃去。有的半边脸被打没了,露出一排碎裂的牙齿和森白的颧骨。
它们全部站起来了。
然后扑了过来。
队长没来得及换好弹匣,被扑倒的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操,这他妈什么鬼东西。
六个人的小队,从开火到全军覆没,一共四十秒。
更多的僱佣兵从休息室衝出来,m249轻机枪开始怒吼,子弹链像鞭子一样抽进变异体群里。机枪的威力比步枪大得多,一发子弹能把整条胳膊从身体上撕下来。变异体成片成片地倒下,又被后面涌上来的踩过去继续往前扑。
就在这时,一个被爆头的变异体倒向旁边的化学品储存罐。储存罐被撞翻,里面的乙醚洒了一地,无色透明的液体漫过地面流到一个还在冒烟的弹壳旁边。
乙醚的闪点是零下四十五度。
一颗弹壳的温度超过两百度。
轰隆——!
爆炸把整个加工车间的屋顶掀上了天。衝击波震碎了方圆一百米內所有的玻璃,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地狱厨房的夜空。车间的承重墙被炸塌,二层楼板整个砸下来,把下面的一切压成肉泥。
但这没有杀死变异体。
反而把它们炸了出来。
缺胳膊的、少腿的、半个身子被炸烂的、浑身著火的——它们从废墟里爬出来,从瓦砾堆里钻出来,从还在燃烧的火焰里走出来。身上的伤口在蠕动著癒合,烧焦的皮肤一块块剥落,底下长出新的粉红色组织。
它们拖著残破的身体,开始朝周围的街区扩散。
东区,惠特尼货运仓库。
这个仓库在地狱厨房的地图上標的是“惠特尼进出口贸易公司”,实际上做的是人口生意。从东欧、东南亚、南美拐来的年轻女孩被关在这里,等著被卖到全美各地的地下妓院。
仓库里关著六十七个人,最小的才十二岁。
看守有十五个,全是亡命之徒。他们不在乎自己看守的是什么人,只在乎月底的工资和偶尔可以“免费享用”的货物。
无人机从仓库顶部的破洞飞进去,將病毒投放在看守们所在的休息室里。和西区、南区不同,这里的投放精准到了每一个房间——关押女孩们的囚室,一滴病毒都没有收到。
休息室里,十五个看守正在喝酒打牌。电视里放著球赛,啤酒罐扔了一地,烟雾繚绕。一个光头大汉刚贏了一把,哈哈大笑,抓起桌上的钞票往兜里塞。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变长。
指甲盖脱落,灰白色的骨质尖刺从指尖顶出来,刺穿了钞票。
“操,我的手——”
光头低头看著自己变形的手,还没来得及恐惧,脖子上的青筋突然暴起,皮肤下面的血管像蚯蚓一样蠕动。他的眼球瞬间充血变红,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
然后扑向对面的牌友。
休息室里瞬间变成了修罗场。十五个大汉挤在四十平米的房间里,没有闪避空间,没有逃跑路线,只要被咬到就是死路一条。有人抓起酒瓶砸在变异体头上,有人抄起摺叠椅猛砸,有人掏出手枪近距离射击。
没用。
所有的挣扎只持续了两分钟。
两分钟后,十五个变异体撞开休息室的门,开始在仓库里游荡。它们从一间间囚室门前走过,透过铁门上的小窗往里看。被关在里面的女孩们缩在墙角,捂著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眼泪顺著指缝往下淌。
但变异体没有攻击囚室。
那些厚重的铁门和电子锁——当初是为了防止货物逃跑而设计的——现在反而成了保护她们的屏障。
女孩们透过铁窗,看著那些曾经对她们拳打脚踢、把她们当成玩物的看守变成了互相撕咬的怪物。一个十七岁的乌克兰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发抖,但嘴角的弧度不是恐惧——是笑。
她看著那个上周把她打得耳膜穿孔的光头,此刻正被另外两个变异体按在地上啃咬。他的肚子被撕开,肠子被扯出来,嘴里还在发出嗬嗬的声音,不知道是嘶吼还是惨叫。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就下来了。
北区,地下拳场。
中区,军火仓库。
西区二街,高利贷催收点。
整个地狱厨房的地下世界,在金並构筑了十几年的黑暗帝国版图上,一个接一个的红点亮起来。不是灯光,是火光,是血光,是尸兄病毒爆发时感染者眼睛里那种不正常的红。
新型尸兄病毒扩散的速度远超任何人的想像,甚至超越了创造者的预期。
一个人在感染后三十秒內就会完全变异。一个变异体一分钟內能咬伤五个人。五个人变成变异体,一分钟后再咬伤二十五个。几何级数的增长,像往乾草堆里扔了一根点燃的火柴。
第一批感染者出现在凌晨两点十一分。到了两点三十五分,整个地狱厨房已经有超过两千个变异体在街头游荡。
它们嘶吼著,拖著残破的身体,在昏暗的街道上寻找下一个活人。
而地狱厨房外围,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能量屏障已经升起来了。任何变异体走到街区边界都会被弹回来,任何试图逃离的车辆都会被一道淡蓝色的光墙挡住。这道屏障把地狱厨房变成了一个密封的培养皿,里面的病毒在疯狂繁殖。
但有人不需要电话报警,也不需要监控画面。
他只需要耳朵。
柯林顿区,尼尔森默多克律师事务所。
马特·默多克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时候,手里的啤酒罐掉在地上,酒洒了一地。
他站在客厅中央,偏著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的耳朵里塞满了声音。
牙齿咬进肌肉的声音——不是咀嚼食物,是生生从活人身上撕肉。那种声音他在拳击场上听过无数次,但从没在同一时间、从十几个方向同时传来过。
骨头被嚼碎的声音——嘎嘣嘎嘣的,像踩碎玻璃碴子,混著黏稠液体的咕嘟声。有人在咬人的手指,有人在啃人的肋骨,有人在像拆鸡腿一样把人胳膊从肩膀上扯下来。
还有心跳声。
正常人的心跳平稳有节奏。变异体的心跳疯狂加速到每分钟两百下,然后骤停三秒,再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频率重新跳动——更快,更沉,像敲鼓一样咚咚咚咚砸在胸腔里。心跳重新响起之后,就是撕咬声和新的惨叫声。
马特能听出每一个心跳的主人。
西北方向三百米,老汤姆洗衣店地下,十二个变异体,心跳频率每分钟二百一十下。它们在撕咬十七个还活著的赌徒。赌徒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肾上腺素让他们的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
南边八百米,泰德肉类加工厂,爆炸废墟里爬出来的变异体数量多到数不清。他能听到至少六十个变异体的心跳在废墟中移动,还有七个活著的人——不,六个了——躲在冷库里,心跳快得像要衝破胸腔。
东边五百米,惠特尼货运仓库,十五个变异体在走廊里游荡。它们的呼吸声粗重而湿漉漉的,喉咙里永远翻滚著低沉的嘶吼。但马特同时听到了六十七个平稳得不可思议的心跳——那些被关在囚室里的女孩们。她们的心跳虽然快,但保持著人类的节奏,没有变异。而且她们很安静,安静得像是训练过一样,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还有更多。
整个地狱厨房,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变异体的心跳和嘶吼。上千个变异体的声音同时涌进他的耳朵,每一个都在移动,每一个都在寻找下一个猎物。它们的脚步没有犹豫,没有方向感,纯粹是本能的驱动——哪里有活人的心跳,就往哪里走。
马特站了三十秒。
打击犯罪十余年的人生里,他经歷过无数地狱般的夜晚。金並打断他脊椎那次,艾丽卡死在他怀里的那次,靶眼用他的导盲棍捅穿他肩膀的那次。
没有一次让他像现在这样,从骨髓里往外冒寒气。
不是因为血腥——他见过更血腥的。
是因为他听到了这些怪物在受伤之后骨头癒合的声音。
咔咔咔的,像齿轮重新咬合。肌肉纤维一根一根重新接上,血管像藤蔓一样在伤口里蔓延生长。子弹打穿的身体几分钟之內就能重新站起来。打断的四肢,骨头茬子会自己缩回去,然后从断口处长出新的软骨框架,软骨钙化成硬骨,肌肉缠绕上去,皮肤覆盖下来。
他一个人,打不死这些杀不死的东西。
但他是夜魔侠。
他没有选择。
马特转身走进臥室,三十秒后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那身暗红色的战衣。面罩遮住他失明的双眼,导盲棍在手里变成两根短棍。他推开窗户,翻身跃上对面的楼顶,朝南区爆炸的方向衝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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