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帮你追刘艺菲

    试戏大厅，方博文像昨天那样做自我介绍。
    “艺菲，这个叫方博文的，是你朋友？”张纪宗抬眼看向刘艺菲。
    目光再次扫过方博文。
    確实和选角副导说的一样，这年轻人，身段挺拔，外形清俊，符合甄志丙这个角色的外形要求。
    剧组选角，外形只是敲门砖，上一个叫田曦微的广西姑娘，雾都话说得溜，外形条件也不差，可演技没达標，照样被刷下来。
    如果是刘艺菲的朋友，演技要求可以放宽点。
    因为少了陌生感，就不用额外花时间磨合，拍亲密戏不尷尬，能更自然代入角色情绪，把两人之间的情感张力演出来。
    “认识而已，他有舞蹈底子，是有天赋的。”
    刘艺菲实话实说：“他现在应该很紧张，走路都不自然，和我在外头见到他的时候不一样。”
    “群演试戏都紧张。”张纪宗笑道：“对他印象咋样？”
    “不喜欢。”
    “为啥，你妈妈不是说你对好看的东西都喜欢吗？”
    “他长得確实好看，就是服装搭配不行，鞋不乾净，有灰尘，皮带也是歪的，我看不惯。”
    停顿一下。
    刘艺菲撇张纪宗一眼：“他是人，不是东西。”
    “哈哈哈，你还帮一个刚认识的群演说话呢。”
    “不是，就是看不惯把人说成东西。”
    “好好好，看不惯，看不惯。”张纪宗大笑起来。
    了解刘艺菲的性子，知道不是针对他，也就没把刘艺菲的话当一回事，毕竟这个圈子里，很多姑娘都挺有个性的，而且刘艺菲业务能力强，很扛收视率。
    之前拍《天龙八部》时，刘艺菲演王语嫣时就是这样。
    在剧组有很多看不惯的小事。
    不用公共洗手间，觉得环境脏乱，难以接受。
    睡前必须把物品摆放得笔直整齐，不能歪斜，否则会影响入睡。
    对手戏演员服装不乾净，会影响她沉浸角色。
    还好算不上耍大牌，就是有洁癖而已，能接受。
    旁边的副导对方博文吩咐道：“你会跳舞，昨天为啥不说？“
    “昨天太紧张了，抱歉。”方博文笑道，嘴角有点抖。
    昨天其实是不紧张的。
    紧张的是今天。
    哪个穿越者会不想和童年女神，有一段真挚的感情呢。
    “没事，展示一下你的舞蹈功底，放轻鬆。”
    选角副导抬手，场务立马会意。
    拿出先前田曦微跳舞时的磁带，放进音箱。
    按下播放键，音箱里隨即响起纯音乐。
    竹笛和古箏合奏，节奏舒缓，韵律绵长，属於有武侠剧江湖氛围的音乐。
    方博文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双脚併拢，腰背挺直，肩膀放鬆，重心稳稳扎在地面。
    先是手腕缓缓向內转动，弧度均匀柔和，速度放缓。
    每一个转动都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生硬。
    旋律渐起。
    方博文顺势切换姿態。
    先做了一个云手，双臂以肩为轴，缓缓向两侧舒展划圆。
    紧接著是托掌，碎步，拧腰，扬袖，挑掌，蹲步……
    张纪宗起初没多在意，越看越入神。
    看演员的舞蹈功底，其实看的就是武术底子，这小子是个聪明人，把武术结合在舞蹈里，展示出来：“艺菲，你觉得怎么样？”
    刘艺菲则盯著方博文转动手腕的动作。
    完美践行她先前教的技巧，手腕放鬆，指尖舒展，动作优雅自然……刘艺菲点点头：“看顺眼了。”
    厅內的其他工作人员纷纷看过来。
    没人再低声交谈。
    旋律渐歇，方博文缓缓收势。
    身姿依旧挺拔，微微鞠躬示意。
    厅內安静两秒，响起几声讚嘆。
    张纪宗率先鼓起掌，络腮鬍子咧嘴笑：“方博文是吧？跳得不错，难怪艺菲说你功底扎实，確实，有美感，也有灵气。”
    刘艺菲跟著鼓掌，对著方博文点点头。
    既然底子好，张纪宗就对演技的要求稍稍放宽，笑道：“方博文，怎么展示你的演技，我就不限制得那么死，喜，怒，哀，乐，任意一种情绪表现出来就够了，但是要让观眾感受到，你明白吧。”
    “我明白的，不过，我能不能演一段双人的戏份，更有戏剧张力一些。”
    “什么意思？”
    “就是让上一个试戏的演员，田曦微，一起和我演一段，她是我朋友。“
    ”你不怕她拖你后腿？“
    “她其实也很有实力，只是没发挥好，太紧张了。”方博文正色道。
    沉默一秒。
    张纪宗笑了笑：“行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確实是个好苗子，我们拍的是武侠剧，注重的就是侠义，你想帮你朋友一把，我给你这个机会，但我先说好，田曦微一会儿要是还不达標，你也一起滚蛋。”
    说完。
    张纪宗扭头看刘艺菲一眼：“没意见吧。”
    刘艺菲笑了笑，摇头：“演技可以慢慢练，他演甄志丙，我其实挺满意的，何必刁难人家呢，我去帮帮他。”
    看著方博文往厅门走，刘艺菲拿出一包纸巾，起身跟过去。
    见状，张纪宗没有阻拦，笑道：“还说只是认识。”
    小龙女和甄志丙的戏份，是一大卖点。
    方博文一会儿只要不是发挥太差劲，他都能过，主要是看得出来，刘艺菲不排斥方博文，这很重要。
    厅门打开。
    外头长凳上，田曦微坐著发呆，听见动静，抬头看去。
    她把翘著的二郎腿放下，张了张嘴，想直接问通过了没。
    不知道为啥，忽然紧张起来，用气声，嚷嚷著问了句：“咋样啦？”
    见方博文绷著一张脸，一本正经的样子。
    走路又慢吞吞的，看著就彆扭，她用雾都腔调说道：“搞快点说噻，急死个人嘍……没过就没过噻，横店嫩个多剧组，怕啥子嘛，走走走，老子请你吃雾都小面！”
    田曦微扯著大嗓门嚷嚷，起身就去拉方博文的胳膊：“老子都等饿了，搞快点！”
    方博文抖了抖手臂：“优雅一点。”
    “我优你妈妈个雅哟，你给老子装啥子装？”田曦微刚要骂出口。
    听见方博文立刻说：“刘艺菲在后面，给我点面子，私底下再骂我。”
    田曦微往方博文身后瞧，果然看见刘艺菲迈步过来。
    但步伐轻盈，仪態端庄，確实优雅。
    “她咋出来了？我算是明白了，你在模仿刘艺菲的仪態啊？”田曦微小声嘀咕。
    “咋样。”
    “邯郸学步，东施效顰，蹲坑麻脚一样。”
    “不会吧，真的假的？”
    “主要是我就不喜欢这种端著的感觉，別说是你，刘艺菲这样我也看得难受，像时时刻刻在演戏一样……”田曦微撇嘴。
    “你敢当著刘艺菲的面这样说不？”
    “有啥不敢的。”
    田曦微刚说到这。
    刘艺菲的目光，落到田曦微身上，对先前这个在外头这个咋咋呼呼，和她聊了几句的姑娘很有印象。
    是她的粉丝。
    准確说出她在《金粉世家》里，白秀珠的台词。
    最重要的是。
    別人叫她神仙姐姐，但这姑娘不一样，叫她天仙。
    刘艺菲露出笑：“田……”
    闻言。
    田曦微哆嗦一下，张口就来：“田曦微，我叫田曦微，艺菲老师，您走路都特別端庄，特別优雅，跟从武侠片里走出来的天仙一样。”
    方博文嘴角抽了抽。
    刘艺菲则笑得捂嘴。
    和选角副导说的一样，这个叫田曦微的姑娘，虽然先前没发挥好，但是嘴真甜。
    夸到她心坎上。
    “方博文，刚刚表现得很棒，我教你的手腕转动方法，你用心记住了，也学得快，很有天赋，拍戏舞剑的时候，用得上这个方法。”
    方博文见刘艺菲来到他面前，他正要接话。
    却看见刘艺菲屈膝蹲下，指尖抽出两张纸巾，擦拭方博文鞋上的灰尘，长发垂落扫过肩头，方博文看得怔住，嚇得差点跪下，声音都有些发颤：“艺菲老师……”
    “我有话直说，你鞋子有灰尘，我看不惯，给你擦擦，不用管我，你赶紧和田曦微商量商量一会儿怎么演。”刘艺菲声音轻柔道。
    还真是有话直说……方博文感受到刘艺菲强迫症的严重程度了。
    廊道里一片寂静。
    其他面试的纷纷看过来，各种目光，没人多说话。
    只有一声声臥槽。
    也就这个时代没有微信，不然高低得发朋友圈。
    刘艺菲起身，帮方博文调了调皮带，弄正一些：“总算对称了。”
    她把沾染灰尘的纸巾，叠得方方正正的，丟进垃圾桶里，回头对田曦微说道：“曦微，加油。”
    说完。
    刘艺菲便推门进厅。
    田曦微回过神：“你给刘艺菲下蛊了？”
    “跟你说过了，我前世是汉族，不是苗疆的。”方博文解释道：“应该是我刚刚在里面表现还可以，主要是，刘艺菲有强迫症和洁癖你知道吧。”
    闻言。
    田曦微抬眸，看向刘艺菲的背影。
    臀线柔和，没有像后世网红一样故意翘著。
    裹著薄款羽绒服，照样透著流畅的美感。
    步伐平稳均匀。
    田曦微一点也不羡慕了。
    因为老天是公平的，神仙姐姐也会有缺陷。
    强迫症加洁癖，想想就痛苦，她要是有刘艺菲现在的成就，还蹲下身子给方博文擦鞋上的灰尘？咋个可能。
    不给方博文一锤就很够意思了。
    “其实我小时候也有点强迫症，我妈只要晚上回来晚点，我就怀疑我妈是不是出车祸了。”田曦微喃喃道。
    说完。
    田曦微忽然意识到，现在这年头，妈妈还没老。
    或许还能看见妈妈年轻的模样。
    那是不是还能看见小时候的自己？
    “別发呆了，曦微，琢磨琢磨，一会儿我们咋演。”
    “啥？”
    田曦微回过神，睁大眼睛：“对了，啥情况啊，咋还有我的事，我上一轮不是被刷下来了吗，怎么刘艺菲也要我加油？”
    一提起刘艺菲……方博文低头，看自己的鞋和皮带：“我要买个保险柜，把今天穿的鞋和皮带锁著，別人给钱都不卖。”
    “问你这个了吗？到底咋回事！”
    “曦微，你说，我要不把艺菲刚刚丟的纸巾也带走？”
    “你个死变態，一聊刘艺菲你就来劲了，魂被刘艺菲勾走了啊，快说，啥情况！”
    田曦微揪著方博文的皮带，抬脚就要往方博文的鞋上踩，凶道：“劳资蜀道山！一，二！”
    “我来接你进去，你还有机会。”方博文赶紧说道。
    方博文得意的笑：“我帮你爭取来的，牛逼不。”
    闻言。
    田曦微怔了怔，明白眼下的状况。
    她抬头望著方博文，眼里闪著亮晶晶的光。
    不知道方博文是咋做到的。
    等回去再问，现在没空聊这个。
    她拽了拽方博文的衣袖，笑得露出梨涡：“確实牛逼啊方博文，你小子有点东西。”
    田曦微多说一句：“下次做饭我洗碗。”
    “就这？”
    “我帮你追刘艺菲！”
    闻言。
    方博文使劲点头：“借给你的两百，不用还了！”
    ……
    桌子，椅子，农村家庭服装，碗筷，这些方博表演需要的道具，张纪宗都安排人给张博文准备好了。
    甚至连田曦微扮演小孩子，需要用上的练习册，也弄来了。
    看著方博文和田曦微，在场中摆弄道具，张纪宗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俩人怎么把他想要的效果演出来：
    “艺菲，你说我对方博文的要求，会不会高了点？全程要笑著演，但是要让观眾感觉到悲伤，你演得出来吗？”
    “我演不出来。”刘艺菲应道。
    “你是谦虚吧，艺菲。”
    “实话，我没这个本事。”
    闻言。
    张纪宗笑道：“可你在《天龙八部》里演的王语嫣，就被很多人称作神仙姐姐，说明你演技好啊。“
    “是打光打得好，布景布得好，导演导得好，製片人教得好，我的演技，那时候很生疏，光靠我自己，演不出来这种效果。”刘艺菲正色道。
    “你的脾气，和那时候真是一点没变。”
    张纪宗听得哈哈大笑。
    知道刘艺菲很少夸人，说的都是实话。
    但这番实话，就是在夸他，因为刘艺菲的《天龙八部》，总製片人就是他，打光，布景，包括导演的导戏方式，也是他在现场把控的。
    所以很清楚，刘艺菲的演技，確实算不上多出色。
    主要是形象气质好。
    打好光，布好景，刘艺菲仅仅只是站在那里，维持她生活里的仪態，就有神仙姐姐的气质。
    还有一点就是。
    刘艺菲做事，有始有终，只要做了，就一定要做完。
    所以不论拍的时候，有多难演，哪怕被他骂，也要一遍遍的演好。
    就像现在这样，张纪宗看著刘艺菲起身：“你还真去给这俩人搭戏啊？”
    “你给方博文和田曦微试戏提高难度，田曦微让我帮忙搭戏，我答应了，就要做到。”
    “行吧。”
    张纪宗没有阻拦。
    艺菲年纪不大，正是青春期，脾气拗得很，那里跟演杨过的黄小明似的，他说啥就是啥，人情世故拿得很稳。
    田曦微按照方博文说的，一会儿要扮演一个读小学的小女孩。
    但是身高摆在这里，很容易让人出戏。
    所以就把遮光帘拉上，打光灯只对著场內的桌椅碗筷，田曦微蹲在边缘的阴影里，露出点轮廓，倒是有小女孩的样子。
    “曦微，我教你的，一会儿怎么演，记住了吗？”
    “记是记住了，能行吗？我啥也不干，笑几声，写著作业唱著歌，能让人看得想哭？”
    田曦微疑惑道：“你莫不是在耍老子哦？”
    方博文急得飆了句广西腔调：“哎呀，没有时间跟你囉嗦啦，那个大鬍子给的时间紧得很喔，你就照著我讲的来演，绝对没有问题的啦！”
    田曦微听得憋笑：“好好好，听你的，但你现在別说广西话了，听得我好出戏。”
    “对了，曦微，你唱功咋样？”方博文问了句。
    唱功？
    她唱功前世一般，说不上难听，但达不到专业歌手的水平。
    不过昨天和今天，得到的签到奖励，都是提升唱功……她正色道：“我唱歌，天籟之音。”
    “我认真的，张纪宗这部戏，片尾曲还没定下来，唱得好的话，有戏。”
    “我真的天籟之音！”
    田曦微接著说：“你的艺菲来了，机会给你了，你別不中用。”
    本以为方博文看见刘艺菲过来，会像先前那样，紧张得走路都不自然。
    却发现。
    方博文只是闭上眼，调整一下呼吸。
    转身就和刘艺菲交谈起来。
    不紧张，不胆怯，公事公办。
    聊了几句，交代刘艺菲接下来需要如何搭戏，刘艺菲便去一旁换上农村妇女的服饰，坐到桌边，记著方博文给她的台词，隨时准备开始表演。
    “臥槽，方博文，你咋忽然这么认真，都不趁机向刘艺菲要和手机號啥的？”田曦微悄声问了句。
    “演完再说。”
    “要不约刘艺菲吃个饭啥的，我给你找机会。”
    “先演完再说。”
    方博文扭头看向田曦微，正色道：“你是学过表演的，知道进入角色的重要性吧，时间不多了，记住，接下来，我演的是你父亲。”
    “哈，占我便宜……”
    田曦微脸上的笑僵住，她这才发现，方博文换上了一身维修工的服饰。
    前世，她的父亲，就是个维修工。
    普通工薪家庭。
    早出晚归的，赚钱供她上舞蹈班。
    就像方博文现在穿的服装，一身机油味。
    张纪宗的组不愧是大组，隨隨便便就能弄到这样的服装。
    尤其对上方博文的眼神。
    和平日里不一样，有疲惫，有慈爱，就和平日里，小时候父亲下班回家，和她聊天时一样……这小子有演技，方博文前世和她一样，也是学表演的吗？
    田曦微很认真的点头：“一起加油！”
    换好服装。
    方博文坐到桌前，对张纪宗点了点头：“可以了。”
    剧组拍戏，是播出后，给观眾看的，但是这次试戏不一样，是给张纪宗看的。
    所以方博文这次编排的戏份，就是专门针对张纪宗的。
    “全场安静。”张纪宗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