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过后,藏经殿的日子变得不太一样了。
从前这里门可罗雀,十天半月可能才见到一位翰林过来找书,安静得像被整座皇宫遗忘在某个角落里。
可自从皇上在乞巧节那夜突然驾临佛堂祈福,这道冷僻的门槛忽然间就热闹起来。
先是腾龙宫派人来问,皇上那夜在佛堂点了什么香、拜了几拜,这些都要被史官记录在册。
接著是棲凤宫来人,说是皇后娘娘也想效仿皇上,在佛堂为社稷祈福。
再然后,后宫各宫的主子们排著队,一个接一个,仿佛不来藏经殿拜一拜文殊菩萨,就显得不够虔诚似的。
藏经殿除了白公公,起初都有些紧张,生怕哪里做得不对,但很快就习惯了。
那些贵人其实都不亲自来,就是打发身边的太监宫女代为上香,而且在佛堂里待不到一盏茶工夫就走了,象徵大过实际。
不过,他们留下的礼金和供品倒是丰富。
白公公问都不问,就把这些东西分给了下面四人。
“这些是皇上和娘娘们的恩典,你们收著,別声张,別到处显摆,別给自己没事找事。散了吧。”
魏长安领到的不少。
虽然供品不再独占了,且数量和质量远不如皇上来的那次,但蚊子腿也是肉。
存的银子也很快积累到了五十两。
魏长安看著净土中的供品,心中盘算一番。
按照《九宝身炼体功》推演中的消耗估算,从这些供品中提取的灵源,应该足够他完成前几层的淬炼了。
於是,他白天干活,早晚吐纳刻纹,夜里偷摸进入净土,用魂火提取供品中的灵源,修炼九宝身。
日子过得充实又寧静。
七月十五,中元节。
一早,魏长安照例在窗前吐纳。
当朝阳完全露面后,祖窍中又有了一百滴灵源。
这些天来,通过朝暮食气法吐纳提取的灵源,他全部用於右眼的刻纹上。
但右眼的刻纹情况和左眼有明显不同。
左眼刻的是金色纹路,每一道犹如一条金龙,蜿蜒盘踞,气势磅礴。
右眼刻下的却是银色纹路,纤细唯美,像一只银凤的翎羽,在眼球深处自然舒展。
目前,已经有四道源纹成型,感觉右眼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他眨了眨右眼,窗外的天光照进来,明亮中透著炙热。
看向窗欞上的木纹,那些纹路在右眼中比左眼看到的更深沉一些,带著一种温暖之感。
他又看向墙角,那里有一小片阴影,是衣柜投下的。
在左眼中,那片阴影只是一片暗色。
但在右眼中,阴影的层次分明,他能看清阴影最深处的每一丝纹理,甚至能看见衣柜底部与地面之间的那条细缝中,有某种东西在微微发光。
魏长安定睛细看,確实有光,是淡青色的微光。
仿佛萤火虫的尾光,在昏暗中一闪一闪。
“那是什么?”
他好奇走过去,蹲下来凑近那条细缝。
右眼看到的青色光晕更清晰了。
那是一团蜷缩在一起的小小的光,似乎在微微波动,仿佛一颗微小心臟在跳动。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衣柜,那团光並没有反应。
他试著把衣柜挪开,那团光隨著衣柜的移动而移动。
是附在衣柜上的?
魏长安想了想,目光移向衣柜底部。
在右眼的视野中,整个衣柜底部都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只是其他地方的光太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那条细缝中的光因为被阴影包围而显得格外醒目。
“这层光,是衣柜中蕴含的源?”
他想起《大晟皇朝武道源流考》中提到的“万物皆有源”。
普通物品也有源,只是太过微弱,肉眼不可察觉,但同样可以通过魂火灼烧提取。
只不过,这样效率太低下,入不敷出。
但他现在用右眼能看到了。
右眼的刻纹虽然只完成了四道,还没有像左眼那样形成闭环的瞳术种子,但也已经具备了“洞见”的能力——在黑暗中看到人体和物品中的气。
这和左眼不同。
左眼在白天能看到远处的细微纹理,能看到万物內外的气。
而右眼是在黑暗中具备这种能力。
“左眼主外,右眼主內?”魏长安喃喃自语,“左眼白天,右眼黑夜……一阴一阳,相辅相成?”
他又一次想起推演中的那段话:“你的左右眼开始出现分化。左眼在阳光下、白昼中变得更加强大……右眼在月光下、黑暗中变得更加敏锐,能穿透黑暗看见东西,能看见活物体內的气息流动。”
如今看来,推演中的描述正在一天天成为现实。
“等右眼全部刻完,就能像左眼一样种下瞳术种子。到时候,左右眼都觉醒……会是什么瞳术呢?”
他心中隱隱有更多期待。
……
院子里,赵吉又在扫地。
这个大太监从没想过让其他人代劳这项工作,明明魏长安是最小的新人,这种琐碎粗活交给他最合適,但赵吉似乎很享受扫地的过程。
“赵哥早。”
赵吉偏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魏长安的目光在赵吉身上不著痕跡扫了一眼。
赵吉体內的白气比之前看到的更加浓郁,流转的速度也更快了,似乎沿著某种规律在体內循环。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藏经殿的几个太监。
赵吉的气最稳,沉稳厚重,宛若一座沉默的大山。
孙福元的气最活,流转速度最快,但量不如赵吉。
刘平安的气最浓,浓到有时候魏长安感觉要溢出来。
至於白公公,他的身体始终被一层诡异的灰色笼罩著,那层灰不像气,倒像是一层屏障。
魏长安来到厨房,孙福元已经在喝粥了。
通常这个时间点,赵吉在扫地,刘平安去给白公公送饭,就魏长安和孙福元凑对吃饭。
“早啊小魏子。”
“孙哥早。”
“对了。昨晚找不到你,也不知道你跑哪去了。刘哥说了,今天棲凤宫要来,让咱们把佛堂里里外外再收拾一遍,供品全部换最新鲜的。”
晚上魏长安在净土中修炼来著。
“棲凤宫?”魏长安挑眉,“怎么又来?不是前两天才来过吗?再说,来几个太监宫女,我们要这么大动干戈吗?”
孙福元一手端著碗,一手抓著筷子摆了摆手:“非也。听说今天是皇后娘娘亲自来的。
皇后娘娘要来佛堂祈福,据说是给先皇后求的。先皇后是去年薨的,就在中元节前脚,今天也算是她的冥寿。”
魏长安哦了一声,点头表示明白了。
吃完早饭,两人来到正堂。
刘平安已经在这里了,正指挥赵吉擦拭书架,见到魏长安和孙福元联袂前来,他招了招手,一块吩咐起来:“老孙,照例佛堂交给你。小魏子,这里有张单子,你去库房那边把东西拿来……”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