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老大,实在不行咱们就算了吧!”
帕克穿梭於空地上飞舞的枯叶间,发出嘶吼的同时没忘了狠狠咬一口面前黑熊的脚后跟。
“吼!”
黑熊人立而起,发出愤怒的咆哮。
费伦紧盯著眼前黑熊的一举一动,左臂抬起、下砸!
“闭嘴帕克,我感觉这次一定能成!”
一肘砸开冲他脑袋挥来的熊掌,费伦在脑海里竭尽全力的回想著法术书中对【法师之手】的描述。
按照法术书里的描述,释放法师之手时要感受存在於体內的魔力,轻柔地引导它,使其在指尖聚拢成型,就像是河道引导水流,让魔力自然地流淌。
方法他早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感知体內魔力的方式也早已经烂熟於心,但他面板里的那个代表著魔力值的“9”成了他成功施法的最后一道门槛。
苦练两天无果,费伦找上了森林里这只黑熊,只防不攻,让它充当起了自己的“陪练”,尝试通过实战来掌握自己的第一个法术。
费伦猛低头,又躲过一次熊掌的拍击。一团模糊地深灰色投影漂浮在他头顶上,已经能够隱约看出手掌的轮廓,却始终差了那么一口气,无法摆脱那层笼罩著它的薄雾。
“汪!”
暂时脱离战圈的帕克抬起头,目光紧盯著那道投影,耳朵高高竖起。
噗。
隨著一声轻响,那道模糊地投影又一次消散了。帕克亮出犬牙,一口咬住黑熊的胳膊,使劲拖拽。
费伦脚步踢踏地面,左右躲闪,心里一阵烦躁。
他能够模糊地感觉到书里所描述的那种感觉,但他觉得自己的魔力不是河道里的水,更像是罐子里冻住的猪油,凝滯成一整块。
每当他按照书中所说的,温和地引导、呼唤自己的魔力,它们就只是懒洋洋地蛄蛹一下,紧接著陷入沉默。就像是上辈子他试图修理一台老旧电视机,无论怎么调试,屏幕上永远是一片雪花。
这种不明不白的磨唧感让他浑身不得劲。
“吼!!”
“嗷呜——”
黑熊吃痛之下猛甩胳膊,帕克被它甩飞出去,在堆满枯叶的空地上滚了两圈。
“管他的!”
费伦猛地睁开眼,五指在掌心用力一握!
他的意识就像是修理老旧家电那样,对著身体里那台盛著魔力的“老旧电视”猛地一拍。
指尖短暂地传来一阵刺痛,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紧接著热流出胸口躥出,沿著手臂狂涌而下,衝过手腕,最后在五指中聚拢。
那罐冻住的猪油像是被人搁在了炉子上,从边缘开始融化、鬆动,然后哗地一下整罐泼了出去。
咚!
空气中传来一阵闷响,就像是有人在沙袋上猛揍了一拳。
半截深灰色手臂浮现在费伦眼前,只是造型与书中所描述的那种安静灵巧的浅蓝色相去甚远。
这只手从小臂到指尖的肌肉都紧绷著,指节粗壮,手背上筋脉纹路分明,让人毫不怀疑它能够一把捏碎核桃。它悬浮在半空中,五指不断张开又握紧,像拳击手在迫不及待地等待响铃。
如果为这只手搭配上锤子或者镰刀,那恐怕就是另一个画面了。
【已习得法术:法师之手(费伦变体);魔力值+1】
【当前魔力值:10】
他感受著指尖残留的轻微刺痛感,忽然觉得自己体內的魔力池子扩大了一圈,比之前的半桶水晃荡变成了一桶水。
费伦盯著自己这只“別具一格”的法师之手,余光扫过面前人立而起的黑熊,心底念头滚动了一下。
灰色的法师之手猛地扑出,瞄准黑熊的胸口,一拳击出!
咚!
黑熊的嗓子里滚出一声哀嚎,摇摇晃晃地后退两步,法师之手意犹未尽似的,在半空中对著黑熊穷追猛打。
刺拳、浮空闪避、摆拳!
黑熊的爪子拿这只漂浮在半空中的诡异拳头毫无办法,法师之手猛地降低高度,就像拳击手摇闪躲避对手的进攻,让过黑熊的爪子,隨即一拳砸在黑熊的鼻子上!
“呜呜——”
黑熊捂著鼻子哀嚎,只想离那只诡异的拳头越远越好,掉头就跑,几步钻进了半人高的灌木丛中,不见了踪影。
费伦:?
法师之手,不应该是这样的吧?!它应该端茶杯、翻书、搬东西,不应该打拳打得虎虎生风啊?!法术书里不是这样写的!
“老大,恭喜你。”帕克小跑著回到费伦脚边,张大了嘴盯著那半截深灰色的手臂,“你现在是一个会用法术出拳的战士了。而且你这个法术,刚刚打贏了一头熊。”
“帕克,你闭嘴。”
“汪。好的老大。”
费伦拍拍肩膀上的灰,摸摸帕克脖子上的毛,朝森林边缘的光亮中走去。
“走,回家!去看看我们的新『客人』醒过来没有,我还有好多事儿要问他呢。”
那只肌肉虬结的法师之手跟在一人一狗身后,旁若无人地继续著它的热身运动,张开、握拳、再张开、再握拳。
▽
“我、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赶快放了我!”
莱纳斯徒劳地扭动著身子,目光死死盯著那本被费伦捧在手里的法术书。
“表锅,这齣戏你从前天醒过来就开始唱,已经唱了两天了,你累不累啊,休息一下啦。”
费伦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麵包,拍拍书本上的麵包屑,又翻了一页。
“把书还给我!那是我的心血!”
“心血。”费伦把这两个字和麵包一起又嚼了两下,清了清嗓子,“你这法术书写的真不错,尤其是关於【油腻术】的个人见解。咳咳,『自从我把它用在那个表面矜持的女人身上——』”
“別念了!!”
莱纳斯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费伦把最后一块麵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莱纳斯面前蹲下。
“表锅,问你个事儿。”
莱纳斯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这两天他已经学到了,费伦叫他“表锅”的时候,通常意味著他要倒霉了。上次费伦叫他表锅,他的法术书就没了。
“法师学徒考核,要考什么?”
莱纳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的嘴比脑子先动:“你?考法术学徒?你连一个法术都——”
一只深灰色的胳膊凭空出现,抄起桌上的木杯暴躁地晃动,最后一把將其捏成碎片。几块木屑蹦飞出来,溅到莱纳斯骤然变得惨白的脸上。
两天。
莱纳斯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当初花了整整两个月才召唤出第一只完整的法师之手,父亲还夸他“天资不错”。而这个黑头髮的泥腿子只花了两天。
而且他的法师之手还他妈会打拳。
该死的,法师之手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呀!法术书里不是这样写的!!
儘管心里百般不愿承认,但眼前这个少年的天赋恐怕远超自己,甚至能跟自己那个从小被誉为“法术天才”的大哥相提並论。
莱纳斯看著那只在他鼻尖前面打拳的灰色拳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三个要求。”他的声音紧绷,生怕哪个字说错,让那只深灰色的拳头把他当成沙袋,“法师之手、一个攻击法术。还要完成两项认证委託,冒险者公会一个,法师工会一个。”
费伦摸著下巴点点头,在心里盘算著。法师学徒考核的三个要求,法师之手、攻击类法术、委託。
前两项好说,甚至可以说是已经完成了,自己那个变体版本的法师之手也能当做进攻手段,哪怕考核不认帐,法术书里也记载了火焰箭,距离被他掌握也就是时间问题。
至於认证委託,那就要等去到城镇里才能知晓內容了。
“距离这里最近的,有法师工会的城镇在哪儿?”
“石塔镇。沿著大道往西南走,坐马车要三天。”
莱纳斯说完这一句,便彻底闭上了嘴,垂头丧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费伦瞧他这幅德行,抓起托盘上的麵包和水杯走上前去。
“拿开!我不吃!”
莱纳斯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从小养尊处优的男爵之子哪里受过这般待遇,饿得是前胸贴后背,但心底里那点傲气让他强撑著扭头,费伦手里的麵包被他撞得脱手,滚落在地上。
帕克动作很快,一道黑黄色影子闪过,麵包便已经少了半块。
“帕克,松嘴!”
费伦一把薅住它的后脖子,从它嘴里抢救出剩下的麵包。
“老大!这不合祖制!我太爷说过,掉到地上的食物就算狗碗里的——”
“別嚎了!一会给你买羊骨头!”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老大的命令才是绝对的。”
听到羊骨头三个字,帕克眼睛都亮了,老老实实地坐在费伦脚边,姿態那叫一个乖巧。
费伦捡起麵包,在莱纳斯的裤子上擦擦帕克的口水,又塞到他嘴边。
“这是狗咬过的!我才不吃!”
“你还是吃吧,大少爷。”费伦笑道,“这就是你最后一顿饭了。”
“你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敢杀我,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莱纳斯的脸色变得惨白,扭动著挣扎起来。
“你想哪里去了,杀你我不如去杀猪,多余浪费我力气。”费伦懒得跟他掰扯,靠蛮力捏开他的嘴,把麵包当成口嚼子塞进他嘴里,“我要走了,没工夫在这里陪你浪费时间。我跟你这个饱暖思淫慾的大少爷不一样,我可是很忙的。”
费伦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他很想学著电影里的主角那样敲敲手錶,说一句『时间差不多咯』,可惜一直未能有机会如愿。
“呜呜,唔!你走了,那我怎么办?!”
莱纳斯好容易將嘴里的麵包吞进去,好悬没被噎死,呛得直咳嗽。
“你?”费伦拎起床上的背囊,回头瞥他一眼,嘿嘿坏笑,“你就搁我这住著唄?山好水好,房子也不漏雨。別担心,我都交代好了,过两天就有人来放你走。”
费伦可不傻,要是他直接给莱纳斯放走了,他回头再找人沿路堵自己可怎么办?至少要等自己离开附近才能让他离开。
他昨天已经跟村口老约翰说好了,后天中午来给这个倒霉蛋鬆绑。老约翰最爱看贵族出洋相,连报酬都没要就答应了。
“你可別想著报復啊,不然你在法术书里记的那点好事儿,马上就会传遍石塔镇的大街小巷。”
费伦推开门,向椅子上如同拔毛公鸡般彻底焉了的莱纳斯摆摆手,拍拍帕克的脑袋,与它一道迈进洒落原野的绚烂天光里。
“石塔镇,我来啦!”
一人一狗哼著跑调的歌,朝西南方向走去。
石塔镇,法师学徒徽章,比基尼美女。费伦把这三个词在心里又念了几遍,觉得怎么念怎么顺口。
至於两天后他会站在一座断桥前面,对著桥头那只大地之熊骂娘...那不是他现在需要操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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