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是走这边?这边除了冒险者公会就是法师工会,你究竟住在哪儿啊?”
费伦背著伊瑟琳从薄暮森林的边缘一路走到石塔镇中央,从城墙下那颗歪脖子树一路走到法师工会紧闭的大门前,走得天空已经泛起些许鱼肚白,走得伊瑟琳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到了,就是这里。”
伊瑟琳轻轻一拽费伦的头髮,就像是抓握操纵杆似的,指挥费伦向左转、向右转,最后在石塔光滑的墙面前停下脚步。
“这儿?这就是堵墙,就算著急进工会也得走门吧?而且工会歇业了,我为这事儿折腾了一整天呢。”
费伦四下张望,最后弯下腰,伸出手掌探了探伊瑟琳的额头。
“这孩子,是不是饿昏头了?”
伊瑟琳还了费伦一个白眼,似乎想要解释,但又嫌麻烦,从费伦背上跳下来,嘆了口气。
啪!
纤细地手指在费伦面前打了个响指,一层朦朧地浅紫色烟雾在费伦的脑袋旁轻轻收拢。
费伦只觉得自己像是泡进了一盆不够热的温水里,温暖、但又让他感到些许寒意,沉溺其中不愿脱离。
“进来。”
伊瑟琳用手里的法杖轻轻敲打墙面,光滑、坚固的墙面如同水波般晃荡,伊瑟琳率先將身子探入墙內,费伦同手同脚地迈开步子,活像一具蹩脚地提线木偶。
哦抱歉,订正一下。不是“像”一具提线木偶,现在的他就是一具彻头彻尾的提线木偶。
费伦的意识就像是隔著屏幕看电视,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的跟著伊瑟琳穿过墙面,踏入一处更加...具有生活气息的空间。
他知道这座石塔是法师工会的所在地,虽然他还是第一次真正踏足石塔內部,但他光凭想像就知道,这里绝对不是法师工会。
比起那种需要接待人员的公眾场合,眼前的空间显然要更加私人,像一间宽敞过头的复式公寓。
堆积成山的书籍如同雨后春笋般占据了房间各处,桌上、椅子上、墙角里,到处都是。
柜子上堆满瓶瓶罐罐,里面装著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和道具,甚至有一颗水晶雕刻的眼珠子,在罐子里缓缓旋转。
花盆里地植被半死不活,硕大的旅行箱被人开膛破肚般掀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还没有来得及收拾便被遗忘在角落里。
灶台和碗架上落满灰尘,一只蜘蛛正在上面辛勤地结网,对著眼前两位“不速之客”张牙舞爪。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命骰教团的仪式现场?”
费伦有满肚子问题要问她,刚一张嘴,舌头就不受控制地自己抽动起来。
伊瑟琳坐在椅子上,手掌托著下巴,指尖闪烁著浅紫色的魔力光辉,好似指挥棒那样微微晃动,在半空中勾勒出玄奥地图阵。
【催眠图纹】
“我是费伦.维恩,我出现在湖边是因为我想趁著晚上睡不著,去採集月光草,通过法师学徒考核。”
伊瑟琳一愣,眨了眨眼。虽然深知没有人能在自己的法术中说谎,但还是忍不住盯著费伦的脸上下打量。
“法师学徒考核要采月光草?你从哪儿听来的?”
“三环法师卡森.芬特,他一个人在白夜鶯喝闷酒,我把他灌醉了问出来的。”
伊瑟琳皱起眉头,思考了许久,在脑子里努力地回忆著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最后恍然大悟。
“哦,是那个小子。我嫌他每天早上偷偷在楼底下吊嗓子烦人,就给他丟出去了。行吧,看来你確实是跟教团没关係,你就是个被卷进来的小倒霉蛋。”
她打了个响指,从包里拿出那捲羊皮纸翻看起上面的记录,浅紫色烟雾悄然消散,费伦的意识重新掌握了身体的主导权。
费伦保持著抬手弯腰的姿势,像一具关节生锈的木偶,冷汗浸透了衣衫,沿著他的脊背流淌。
虽然他不了解幻术系法术,但想也知道,能够直接控制他人的法术绝对不会是什么寻常货色。
眼前这个看上去年纪比自己还小的精灵少女,连她那根法杖都没拿出来,只是打个响指自己就中了招,结合她在湖边隨手一个法术就把树妖打了个半死的表现来看......
他想起了芬特喝醉后嘴里念叨的胡话。
空降来的老资歷、精灵、长生种。
他想起之前自己的言行举止,忽然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干嘛。”
伊芙琳从羊皮纸里抬起头,上下打量著费伦奇怪地姿势。
“我应该已经解除了法术啊?你这是在干什么,表演默剧...哦。”
她手肘搁在餐桌上,眼里多了一丝玩味地笑意,坐在椅子上双脚离地,两条腿直晃荡。
“我想想,你都干了些什么来著?”
“『你这个年纪的孩子』。”
费伦虎躯一震,冷汗直流。
“『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
费伦的腰弯得更深了,正在试图从地上找一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还擅自摸我的头。”
费伦觉得,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过,让他想起上辈子在公司里,那个在帐本上少记了一个零的会计。
你说人怎么就能闯这么大的祸呢?
“那、那冒昧地问一句,伊瑟琳女士,你今年贵庚——...?”
“嗯?”
“十八岁!伊瑟琳女士年轻貌美闭月羞花,永远都是十八岁!”
费伦高举双手,求生欲前所未有的高涨。
伊瑟琳打量著拘谨得像个服务生似的费伦,忍不住轻笑出声,隨手一指。
浅蓝色的法师之手悄然浮现,推著费伦的肩膀让他走近些。
“最后一个问题。之前在湖边,我饿得动不了的时候,你把『月眠』就那么塞回到我手里。”
那根镶嵌著月长石的法杖出现在她手中。
“就连学院那些教授都会为了它大打出手,你就像是捡一根树枝似的还给了我。为什么?就算是法师学徒也能感受到最基础的魔力流动吧?你难道没看出来这根法杖有多贵重?”
“看是看出来了,但总不能抢小孩子玩具...”
费伦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还在努力地將眼前的娇小少女与那个能够一脚將三环法师踹出门的空降老资歷联繫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他永远是嘴比脑子快。
伊瑟琳眉头一挑。
“呸!我的意思是,伊瑟琳女士您这般强这般劲,能一个法术劈死树妖肯定就能一个法术劈死我对不对!我那是出於对您的敬畏、敬佩!”
哈哈。这下他死定了。
震耳欲聋的沉默在这屋里迴荡,直到那一颗糖果的热量被消耗殆尽,伊瑟琳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算啦,你也不用那么紧张。被人当成小孩子这件事情我已经习惯了。”
伊瑟琳跳下椅子,在那个大敞著的旅行箱里翻找起来,东西撇了一地。
“每次去学院开会,门卫都会把我认错成小孩不让我进去,可麻烦了...哦,找到了。”
她从旅行箱角落里翻出一块乾瘪的麵包,拍拍上面的灰尘就往嘴里送,看得费伦顾不得满心惶恐,大叫出声。
“等一下!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吃饭啊。”伊瑟琳低头看了看手上硬得发青的麵包,“...精灵也是要吃饭的啊。”
“你就打算吃那个?!”
“不然呢?”
费伦沉默著走上前去,在伊瑟琳疑惑地眼神中接过她手里的麵包,用力一捏。
咔嚓。
他手里那块长得像麵包的东西发出了木板被掰断时的脆响,碎屑从他指尖滑落。两人看著地上的“麵包”残渣陷入沉默。
“嘶——”
费伦用力捏著眉心,脑子里乱糟糟地想法相互掐架,最后一个坚定的、毋庸置疑的、刻进他血脉灵魂中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小孩子必须好好吃饭!!
“你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回来——誒不是小姑奶奶,你这地方都没有门吗?!”
伊瑟琳看著他转了一圈找不到门,急得直跳脚的模样,眼眸中的冷银色柔和地荡漾。
就像是长辈看著家里那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不点,抢著要帮忙提东西,屋里冷清都空气都因为她的笑容而多了几分暖意。
费伦对此浑然不知,一边寻找出口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点有商贩吗?没有鲜肉拿燻肉对付一下也行,还有蔬菜......”
【月华精灵伊瑟琳好感度上升,bp+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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