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得连绵成片的厚实树海好似一层深绿色的天花板,將下方的地面牢牢覆盖,偶尔有几缕阳光顽强地从枝叶缝隙中洒落,微弱地光线好似薄暮黄昏,叫人难以判断时间。
薄暮森林正是因此而得名。
大嘎是一只地精,长鼻子上长著水泡,又尖又长的耳朵缺了一个口,正无精打采的耷拉著,身上的兽皮甲里满是跳蚤,手上的短矛矛头爬满锈跡。
此时它正心不甘情不愿的挤过灌木丛,跟著自己的『懟长』巡逻。这个什么『懟长』,不过是比自己早几天加入巢穴,就自以为高高在上,连前两天抢战利品都比它多拿一份!
凭什么!那傢伙长得那么丑,连鼻子上的水泡都比它少,应该是它当『懟长』、它拿更多战利品!
但很快它的心思就飘走了,飘回到巢穴里,飘向那口燉著肉的大锅。什么神啊、鬼啊、朝圣啊,都是假的,只有厨师长那口锅里的食物是真的。昨天那碗汤里的手指头那叫一个——
沙沙!
不远处地灌木丛忽然一阵晃荡,脑袋上歪歪扭扭罩著个皮帽子的『懟长』立刻停下脚步,一脚踹在大嘎的屁股上。
“嘎!白痴、蠢货!去看!”
大嘎揉著屁股,骂骂咧咧地举起短矛,在『懟长』的叫骂和催促中走向灌木丛,矛尖往草叶中猛地一挑!
“嘎?”
大嘎的脑袋宕机了。
这是什么东西?一只深灰色的手,足有锅盖大小,正抓著灌木使劲摇晃,似乎是注意到了大嘎的疑惑,深灰色的手停下动作,在消散前朝它竖起中指。
嗖——!
一只箭矢从树梢上射来,直直没入它的眼眶,刺穿它浑浊的眼球,搅碎它的脑子。
它死了。
“嘎——...!”
不远处的地精『懟长』刚要叫喊,两只深灰色的大手便诡异地浮现在它脑袋两侧,牢牢钳住它的脑袋,猛地一拧!
咔嚓。
地精的脑袋扭成不可思议地角度,眼里还带著尚未散去的惊怒。『懟长』死了,剩下的地精们乱成一团。
有的举起武器试图反击,儘管它们连敌人在哪儿都搞不清楚;有的丟下手里的傢伙抱头鼠窜,结果一头撞在树干上。
柯雅的大剑比地精们的脚步更快,她迈开双腿,几个箭步便衝出埋伏的灌木丛,杀到混乱的地精们面前。
儘管地精们身上的毛皮甲粗糙得令人髮指,但仍有一定的防护效果,柯雅没有浪费力气去反覆劈砍,而是双手握住剑身,將剑格当做战锤,狠狠砸在地精的肚子上。
地精的小身板,哪能承受得了人类战士的力量?有稜有角的剑格成了凶器,每一下都能在地精的头骨上凿出一个窟窿,或是砸得它口吐黄浆倒地抽搐。
柯雅调转剑身,瞄准地精的后脑勺轻轻一刺。
噗嗤。
她的剑上又多了一缕地精的亡魂。
相比起柯雅的技巧,另一边的战斗就要简单粗暴得多了。
唰!
“嘎——...?”
深红色寒光带著沉重的破风之声劈落,地精举起手里的弯刀试图抵挡,却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来,便被一斧两断,血淋淋地尸体朝两侧滑开。
一斧子劈出,费伦懒得再看那只地精第二眼,目光已经在寻找下一个倒霉蛋。
“嘎——?!”
深灰色的法师之手从地精的脚边突兀浮现,一把拽住地精的脚踝,將它拋向半空中。地精在空中手舞足蹈地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落向那柄电光闪烁的战斧。
咔嚓!
地精连同身上的毛皮甲一起被拦腰截断,血糊糊將翠绿草地染得猩红。
有地精绕向费伦身后,举起手中粗糙的短弓,拉弓搭箭,石头磨製的箭头上粘著噁心地深褐色液体。
嗖——咚。
石箭歪歪扭扭地落在费伦背后那层土灰色盔甲上,就像是撞上一面坚硬的墙壁,直接弹开了。费伦的右手鬆开战斧,紧握成拳,扭转腰身向后迈出一步,拳头自上而下狠狠砸落!
咚!
倒霉的地精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拳凿得大头朝下,头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四肢抽搐,大抵是死透了。
几乎是被费伦单方面蹂躪的地精终於找到了反击的时机,趁费伦转身之际举起弯刀,还没等挥下,便听见从身后传来的细碎脚步。
“汪!汪汪!!”
帕克从地精背后一跃而起,身上如同马鞍袋般一左一右掛著两个牛皮小包,看上去不像是牧羊犬,反倒像只“邮递狗”。
但就是这只“邮递狗”,此刻正张开大嘴死死咬住地精的胳膊,將它拽得东倒西歪。
嗖嗖——!
两只箭矢从树梢上落下,將这最后一只地精钉死在草地上。
“...五、六、七,七只,这一队已经消灭乾净了。这是第几队了?”
费伦甩掉斧刃上的血跡,吐了口气,【大地之子】带来的恢復效果就像是往桶里灌水的水龙头,正在迅速帮他填平战斗带来的消耗。
他將战斧抗在肩上,目光迅速扫过这片林地上的地精尸体。
举著盾牌的科林正护著夏莉从树木掩护之后走出,柯婭满脸嫌弃地用地精尸体上的毛皮擦拭著剑格上的血跡,格恩从树梢上跳下来,开始回收射出的箭矢。
“第三队,这是我们遇见的第三支巡逻队了。”
夏莉手里握著科林的地图,环顾四周。
“三只、五只、七只...地精的数量在逐渐增加,好消息,我们走的方向是正確的。”
“也有坏消息。”科林接过话茬,將长剑收回剑鞘,“这个地精巢穴的规模可能比我们想像中的要大不少。”
虽然已经想到了这次连环委託不可能像郊游一样轻鬆,但他没想到,第一个委託就碰上了硬茬。
能派十几只地精出来巡逻,巢穴里保守估计还有三十只。
若是换做以前,这个委託科林是绝对不会接的。地精虽然弱,但架不住它们数量多。
冒险者也是肉长的,喝多也吐挨打也疼,地精会使用武器,刀剑、弓弩甚至魔法,一旦冒险者出现受伤或减员,很容易就被数量占优的地精淹没。
但这一次他心里却没有出现放弃委託的念头,至於原因嘛,自然就是眼前这个才入队没多久的“法师学徒”。
那些地精在费伦面前,就像是遇见了黄鼠狼的小鸡仔一样无助,他们遇见的十几只地精有一大半都是被费伦砍瓜切菜般干掉的。
进攻?地精那点可怜的力气,连刮花他身上那层岩石盔甲都做不到;防御?他那把新到手的魔法战斧能跟切西瓜似的將地精整个劈开;逃跑?他那两只『別具一格』的法师之手隨时可能浮现在地精们的脚边。
打不动、防不住、跑不掉,这些以掠夺为生的地精们恐怕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无助。
託了费伦的福,他这个举著盾牌在前线挨揍的铁罐头,居然有朝一日能够退守二线,成为后排法师的近卫,优哉游哉地看著自己的队员们大杀四方。
“费伦老兄,你也太猛了吧!这才几天没见,你又有新花样了?你手里这就是魔法武器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不能让我摸一下?”
柯雅两眼放光地往费伦面前凑,被格恩一把拽住后脖领子。费伦哑然失笑,大方地將手里的战斧递给她。
“噢噢!这就是——哇,好重!”
即便有格恩在后面拽著,柯雅的身体还是被战斧的重量拉扯著朝前微倾,举起战斧仔细打量。
战斧通体由精钢锻打,单面斧刃磨得雪亮,尖锐地破甲锥光是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铁木斧柄用钢箍做了加固防滑处理;大小不一的橘黄色结晶碎片镶嵌在斧头两侧,隱约拼凑成闪电纹路,光芒闪烁间为斧刃镀上一层锋锐地弧光。
这就是费伦定製的精钢战斧,克拉拉的情报果然正確,那家“武器!!”店老板的手艺著实不赖,不枉他花了大价钱,还用掉了树精的魔核碎片。
战斧很趁手,趁手得他觉得用来砍地精都是大材小用。
“那枚白牛的魔核,你用来做成武器了啊。明智的选择,钱只有花在刀刃上才不算是白费。”
格恩將目光从两眼冒星星的柯雅脸上移开,挪到战斧上,讚许地点了点头。
魔法武器之所以稀有,不是因为武器本身,而是因为製作魔法武器的材料。哪怕最常见的魔核至少也需要十万克朗,而且技能还不一定合適。
像费伦这样自己出材料定製,还敲了老板的竹槓,光是工本费就花了一万多克朗,如果是直接购买一把魔法武器,价格至少要二十万克朗。
“我这是运气好,刚打瞌睡就碰到枕头。”
费伦笑了笑,没有去纠正格恩的误解。如果要说明树精魔核的来歷,就不得不提到伊瑟琳,他更希望靠自己的本事创出一番名堂,而不是靠著自己老师的名头狐假虎威。
更何况,他挺喜欢现在铁砧小队的氛围,不希望因为自己脑袋上多了个『精灵大法师弟子』的头衔而出现什么奇怪的变化。
“真好啊~有朝一日,我也要弄一把魔法武器!弄一把比这傢伙还大的!”
“那也得你挥得动。”
柯雅將斧子还给费伦,拍了拍自己背上的大剑,格恩拍拍她的脑袋,一如既往地吐槽。
“老大,我一定要穿著这个吗?感觉有点彆扭...我是狗,又不是驼兽!”
帕克在费伦脚边蹭了蹭,追著自己的尾巴转圈圈,眼睛盯著自己腰上的两个牛皮包。
这是费伦专门给它定製的“狗鞍袋”,袋子里装著两块乾粮、绷带药膏、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还有一瓶多余的治疗药水。
“当然。”费伦蹲下身来,摸摸帕克的脑袋,“穿上这个,你就不是一条普通的狗了,你是一条肩负著使命的『救火犬』!”
费伦想得很清楚。
帕克虽然会说话,但它只是一条狗,牧牛牧羊、甚咬两只地精,这些都没问题,但要是面对树妖那种体型的怪物,显然就有些不够看了。
所以他想到,为何不发挥它身为一条狗的特长——灵活、嗅觉听觉灵敏。
万一自己或是別人受伤、遇难,它能够穿过那些人类钻不过去的缝隙,儘快赶到伤者身边,有这些救急补给在它身上,伤者生还的可能就大了不止一星半点。就像上辈子他在新闻里看见过的那些搜救犬。
至少在他找到办法增强帕克的战斗力之前,还是先暂时让它在侧翼打打辅助吧。
“对呀帕克,你现在可是『救火犬』,一听就很帅气。”
夏莉蹲下身来,和费伦一起轻轻抚摸它的耳朵,语气温柔,像是在哄小孩子吃药。
“那、那好吧,既然老大都这么说了...”
帕克显然很享受两人的抚摸,眯著眼睛直吐舌头,尾巴甩得飞快。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再走一段,前面有一片河滩,我们去那里修整扎营。爭取明天清晨能找到地精巢穴。”
科林拍了拍手,拍板决定。眾人简单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重新组织队形。
费伦和柯雅充当前卫,走在队伍最前面,格恩和夏莉走在队伍中间,科林殿后。一行人拨开灌木丛,身影被树冠投下的阴影逐渐吞没,只留下满地的地精尸体和稀稀落落地鸟叫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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