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强撑著有些虚弱的身躯,开始在峡谷中缓慢探索。
他动作谨慎,
除了刚甦醒时,因担心徒儿而唤了几声,后续他几乎没发出任何动静。
“虽说我恢復极快,但也需要几天时间……”
“而青知,被那假丹孽裔重创,连身上的禁制都磨灭大半,几乎丧失了战斗力。”
陈业心中暗道。
此时的他,堪称前所未有的虚弱。
別说遇到假丹孽裔,就算是寻常的筑基孽裔,都够他喝上一壶。
如此想著,
陈业越发小心,一步步在断魂峡中探索。
越是探索,他越是能確定,此地就是断魂峡。
山势走向,天穹云海倒灌的方位,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但偏偏,这里跟他先前与孽裔惨烈交手的那个断魂峡,又仿佛不是同一个地方。
“確切地说……似乎,不是同一个时间的断魂峡?”
陈业停下脚步,被这个荒诞的念头惊得豁然一惊,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难道在那场天渊爆炸中,他穿梭到了其他的时空?
“不……绝无可能。”
陈业自嘲地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中那一丝荒谬的猜想。
这方修真界,虽然奇珍异宝无数,神通法术通天,但按理而言,绝不该有能够穿梭时间的伟力。哪怕是元婴真君,举手投足间能崩山裂石、焚山煮海,也终究逃不过岁月的屠刀。
更不可能仅仅因为元婴斗法而產生的天渊,就触发出涉及时间法则的异变。
毕竟,在无数年前的太古时期,这方世界曾有过化神天君的存在。
倘若连元婴期的力量都能触发时间穿梭,那当年那些举手投足间星辰摇落的化神天君,岂不是能任意漫游时间长河,隨意更改因果?
若真如此,这世间早就乱了套。
而最近数千年,典籍中几乎没有任何能证明化神天君出手的实证。
“或许只是被传送到了一处未知的秘境,或是天渊中某个未曾被发觉的摺叠空间。”
陈业抚平心绪,调整呼吸,打算先尝试朝天渊外走去。
眼下神识受损,无法长距离搜索,留在这里枯等毫无意义。
他相信知微等人的实力,三名徒儿联手之下战力不下於自己,何况还有那只神秘的小狐狸。小狐狸可是不小心透露过,
在罗霄洞天之时,它曾出手救过知微等人。
“难道,我家的小狐狸,真是那位燕国第一修者?”
联想到炼神宗唯一见过小白狐的简孤,曾特意来抱朴峰打听自己。
陈业心中不由猜测。
但这个猜测,太不符合常理。
这怎么可能?
燕国第一修者,为何是一个喜欢嚶嚶叫的软弱小狐狸?还曾被他肆意欺负………
“罢了,小狐狸的事情暂且不谈。”
“只要能走出这片迷雾,確定了外界的时间与地点,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陈业如此想著,步履渐渐沉稳起来。
由於身上衣物尽毁,他只能隨手扯了几块还算完整的布料遮住要害,略显狼狈地在乱石间穿行。天渊的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线天。
当初此地被海量的孽裔堵住,但如今却是空荡荡的一片,任由他通行。
正在陈业小心前行之时,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而自一旁的巨石后响起:
“大哥哥!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抓走了……”
一个穿著略显宽大青色道袍的少女轻巧地跳了出来。
少女约莫十八岁上下,生得明眸皓齿,扎著个利落的高马尾,透著一股子生机勃勃的元气。她拍著微微起伏的胸口,长舒了一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陈业脚步一顿,浑身肌肉紧绷,体內仅存的灵力暗暗调动,隨时准备祭出玉藏剑。
这少女是谁?
在他的记忆中,无论是之前的散修队伍,还是过去认识的人里,绝对没有这號人物。
而且,对方居然唤自己“大哥哥”?
陈业眉头微皱,这才想起。
自己的易容,早已在虚空风暴中被剥落得乾乾净净。
此刻展露在外的,正是他真容。
隨著陈业修为精进,他的肉身已经重返年轻,被少女唤哥哥,再正常不过。
“你是何人?”
陈业冷声问道。
此女古怪非常,周身气息平平无奇,好似凡人女子。
莫非……
是因为自己神识受创,这才没看出少女根底?
少女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小脸微歪,有些困惑,
隨后便瞥见陈业那衣不蔽体的肉体,脸蛋微红,连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件乾净外袍,一把丟了过去。“诺,快穿上吧,你这样子怪可怜的。”
少女別过脸去,很是不好意思,
“刚才天渊里面突然颳起好可怕的风暴,大家全都被吹散了,我本以为这附近就我一个人了,正害怕呢,就看到你从那片迷雾里走出来了!”
陈业伸手接过半空拋来的外袍,神识不动声色地在衣物上扫过,確认没有附著什么阴毒禁制后,这才披在身上,將精壮结实的躯体遮掩起来。
“多谢姑娘赠衣。在下陈业,一介散修。”
陈业嗓音微沉,目光紧盯著眼前的少女,
“方才在风暴中,在下伤了神识,有些头晕目眩……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又为何会独自一人在这断魂峡外围?”
少女见他穿戴整齐,这才转过头来,毫无防备地展顏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大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我是嘉名,秦嘉名呀?…咱们本来跟著几个散修想在天渊边缘碰碰运气,采些灵草,谁知道突然天崩地裂的,大家都走散了。”
她背著双手,脚尖轻轻踢著地上的碎石,语气中带著几分后怕,
“我身上的护身法器全碎了,好不容易才跑到这块巨石后面躲著。本来以为死定了,没想到风暴那么快就停了,然后就看见你走出来了。幸好你没出事,我都担心死了!”
秦嘉名?
陈业在脑海中飞速搜寻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
散修?
这天渊异动何等恐怖,连假丹孽裔都发了疯,一个看似毫无修为的年轻散修,怎么可能仅凭一块巨石就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而且……她似乎与自己很熟悉?
即便心存疑虑,但陈业现在极其虚弱,並不想打草惊蛇。
他压下心头的警惕,揉了揉眉心:“秦姑娘……抱歉,在下这脑子如同被重锤狠狠敲过,神识受创极重,许多事情竞是一片空白。”
秦嘉名闻言,轻快的脸色顿时一变。
她下意识地凑近了半步:
“大哥哥,你不会连我都忘了吧?咱们可是大半个月前在愁云口结识的呀!当时我看咱们都孤零零来到齐国,就死皮赖脸拉著你组队了。然后说好了一起来天渊外围采阴凝草的,你还说要护著我呢……”少女说的煞有介事,连相识的细节与採药的目的都说得栩栩如生,表情更是毫无破绽。
“愁云口?是这样……”
陈业故作疑虑。
他已经明白,恐怕这方世界,只是幻境而已。
若真有人想框骗他,万不会用如此拙劣的谎言相欺。
“嗯!幸好咱们遇到了白大哥,不然那时候咱们都已经死翘翘…”
秦嘉名后怕地捂住胸囗。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白”字,陈业心头一跳,连忙追问。
秦嘉名倒不嫌麻烦,甜甜一笑:
“好呀,嘉名多说一些,或许大哥哥就能恢復记忆了呢!”
“咱们以前是燕国的散修,后来被渡情宗的魔修骗到齐国,那个魔修想把咱们炼成丹药呢!幸好在路上,遇见了白离白大哥,白大哥仗义出手,將那魔修击杀。”
“然后呢,咱们就约定要一起攒灵石,等攒够灵石,就能从黑崖城偷渡回燕国了!”
轰!
陈业脑海中忽而一阵撕裂疼痛。
当初,在灵隱宗化龙池內,他脑海中莫名出现过一段被掩藏的记忆。
记忆中,
这一世的他,年轻时曾被某个仙宗的人看上。
而这才是他辞別父母求道的真正原因。
只是后来不幸落选,又被仙宗遣返。
可偏偏……
那所谓的仙宗,却是齐国的宗门!
而齐国是彻头彻底的魔道之地,哪有所谓的仙宗?
“大哥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伤势又发作了?”
秦嘉名见陈业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连忙关切地凑上前,伸出白皙的小手想要探查他的脉搏。“別碰我!”
陈业后退半步,躲开了少女的手。
识海之中,镇星摇晃,神魂裂疼无比。
“等等……莫非,这是在我的记忆中?还有她口中的白离,难道是白簌簌的父亲?”
陈业死死咬著牙,额头青筋暴起,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眼前一脸担忧的秦嘉名。
“大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呀?你別嚇我……”
秦嘉名看著满头大汗、眼神骇人的陈业,似乎被嚇到了,怯生生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双手紧紧揪著衣角。
陈业强行运转神魂中的镇星,將剧痛生生镇压下去。
他眼中寒芒一点点收敛。
“若这真是被封存的记忆,那若是一味抗拒,恐怕永远也无法解开我当年失忆的真相。”
陈业心思电转。
更何况,她口中的“白大哥”,极有可能是白簌簌的父亲!
没成想。
他竞然与白离有过交际。
当年自己被所谓的“仙宗”骗到齐国,究竟遭遇了什么?
白离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自己为何会安然无恙地回到燕国,甚至对这段过去一无所知?
这一切的答案,似乎都能从眼前的少女身上找到。
“难道……有机会遇到小簌簌?这傢伙小时候性子恐怕也挺恶劣的……”
陈业心中暗道,
他苦笑地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温和:
“抱歉,嘉名……刚才我忽然头疼欲裂,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嚇到你了吧?”
听到他唤出自己的名字,语气也恢復了平和,秦嘉名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重新凑了上来。“呼一一嚇死我了,我还以为大哥哥你要走火入魔了呢!”
她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枚散发著淡淡清香的丹药,递到陈业面前,
“吶,这是白大哥之前分给咱们的固元丹,你快吃了吧,对神识恢復有好处的。”
陈业瞥了一眼那枚丹药。
固元丹。
陈业对其再熟悉不过。
灵隱宗独门丹药,专供內门弟子修行。
他接过丹药吞下,实则以灵力包裹,压在舌根之下,借势嘆息道:
“多谢。嘉名,既然咱们与其他散修走散,且我又想不起过往,那接下来该去何处寻找白大哥?这天渊外围刚刚经歷过异动,恐怕不宜久留。”
秦嘉名见陈业对她放下了戒心,眼眸弯成了月牙,指著断魂峡外的一个方向说道:
“大哥哥你真是一点都不记得啦。咱们之前和白大哥约好的,若是遇到什么事情,可以去愁云口找他!白大哥似乎也是燕国的修者,不知道他那样的高手,为什么来到齐国,还带著一个小女孩……真是奇怪。”小女孩?
陈业装作有些头疼:“那小女孩,是不是金髮?”
听此。
秦嘉名眼睛一亮,开心道:“大哥哥你想起来了?没错,那女孩就是金髮!白大哥唤她簌簌,簌簌这孩子可聪明了!而且天赋特別高,小小年龄,修为就比咱们高了!”
呃……
陈业先前还想,会不会有机会见到小簌簌。
没想到,一语成真,竟真要见到小簌簌了。
但是,有一点,却让陈业很在意,他不经意地道:
“哦?是这样么……不过我一点记不清了,那孩子如今多大了?”
“多大?”
秦嘉名苦恼地蹙著眉头,她认真思考道,
“簌簌看起来很早熟,我也不知道具体多大……应该有六七岁吧?”
“六七岁?”
陈业眼睛微眯。
白离是在白簌簌九岁之时陨落,陨落之时,已经是金丹真人。
而在“这方世界”,白簌簌容貌已经六七岁左右,那么此时的白离,必然是筑基后期的修者,多半已经筑基八九层。
问题来了。
从秦嘉名的话中,可以看出白离对陈业与秦嘉名態度友好,隨手赠下价值不凡的固元丹,又声称若遇到麻烦,可找他求助。
既然如此……
为何自己会和秦嘉名冒著生命危险来天渊寻找阴凝草,积攒偷渡回燕国的灵石?
明明可以向白离求助,偏要冒著生命危险来此地……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