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不周
崔九阳见在这宅院中也找不到其他线索,手中掐了个收兵诀。
跟在他身后的阴兵应声化作一道流光,缩成一枚珠子,稳稳地落在他手中。
崔九阳隨手將阴兵珠揣入怀中,双目微闭,凝神感应片刻,隨即身形化作一道轻风,飞身离开了这处宅院。
虽然暂时失去了素素的具体线索,但崔九阳却並不著急慌乱。
辫子军如此庞大的势力,其一举一动,绝不可能做到完全滴水不漏。
特別是在执行这种有明確自標的行动时,必然会留下各种各样的蛛丝马跡。
反正百素素短期內应当无性命之忧,他当下的首要任务,便是抓紧时间锤链新收的这具阴兵。
如今身边没有可靠帮手,便只能依靠这阴兵来增强自身实力了。
辫子军本身势力就颇为庞大,如今又僱佣了眾多修行之人,其图谋定然不小。
与他们发生衝突,没有足够的实力,无异於以卵击石。
眼见自己突破三极已为时不远,若再能將这阴兵彻底炼製完备,届时救出百素素的把握,便能又多上一分。
炼製阴兵,最佳之地莫过於阴气浓重之所。
京城之中,这类地方並不少见,只是有些地方,他根本无法进入。
崔九阳掐指一算,循著天机的微弱指引,很快便来到了京郊一处乱葬岗。
此处乱葬岗,其起源是一个巨大的臭水坑。
早年间,附近有一个不小的村落,村民们將污水倾倒於此坑之中。
后来,不知从何处溃逃而来的流兵,將那个村落屠戮殆尽,鸡犬不留,全村人无一倖免,村子就此荒废。
村子没了,这臭水坑的水自然也就断了来源。
於是,坑里积存的污水逐渐蒸发乾净,只在坑底留下了厚厚一层乌黑髮臭的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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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泥被烈日暴晒,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故而被附近仅存的几个村落称为臭坑。
再后来,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时,在京城內外製造了多起惨案,杀害了无数无辜百姓。
联军退去后,官府草草收敛尸体,面对那么多腐烂发臭的尸身,根本无处可扔,便一股脑儿地都扔在了这个废弃的臭水坑中。
时间一长,这地方便成了京郊有名的弃户之地。
无论是路上冻死饿死的乞弓、河中飘来的无名河漂子,还是一些人家偷偷丟弃的天折婴孩,都趁著月黑风高之夜,用草蓆卷了,悄无声息地扔到此处。
日积月累,这里便渐渐形成了一个白骨累累、阴气森森的乱葬岗。
崔九阳的到来,立刻惊动了盘踞在乱葬岗中的原住民一一一群以腐户为食的野狗。
这些野狗,一只只体型壮硕,毛髮杂乱,双眼布满血丝,嘴角流著腥臭的涎水,显然都是些吃惯了人肉腐肉的恶畜。
它们见有人闯入,不仅毫无惧色,反而如同嗅到肉味一般,一只接一只地从坟包后面、土坑深处钻了出来,绿油油的眼晴在黑暗中闪烁,缓缓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半包围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鸣咽声,充满了威胁。
崔九阳见状,不仅毫无惧色,反而哈哈一笑,揣在怀中的阴兵珠应声飞出。
珠子落地,化作一阵阴冷的旋风,旋风散去,玄生道士的身影再次显现出来,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模样。
那些野狗平日里吃惯了死人,此刻见玄生道士身上散发著浓郁的血腥气与死气,一动不动,身躯冰凉,毫无活人的热气,便认定他必然也是个新死之人。
飢饿感瞬间压倒了对活人的一丝畏惧,领头的几只野狗率先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便直接扑了上去,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想要撕咬玄生的尸体。
崔九阳心中暗道:来得正好!
新炼製的阴兵,正需要新鲜的血食来滋养魂体。
而且这些野狗长期以腐尸为食,身上沾染了浓重的尸气与阴气,对阴兵而言,简直是大补之物!
玄生若能將这些野狗尽数吞噬,其魂体凝练程度与战力,必然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心意一动,对著玄生挥了挥手,下达了攻击的指令。
玄生道士收到指令,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红光,缓缓抬起右手,挥动起手中那柄在月光下闪烁看点点银光的拂尘。
那拂尘上的万千银丝如同活过来一般,迎风便长,瞬间好似白髮三千丈,如同灵蛇出洞,將最先扑上来的两条野狗死死裹了进去。
紧接著,也不见玄生动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抖拂尘。
待他將手中拂尘收回时,那被银丝裹住的两条野狗,已然消失无踪,原地只余下两具白森森的骨架,连一丝血肉都未剩下。
而玄生道士头顶那个被枪打穿的恐怖血洞,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蠕动癒合著,阴气流转间,伤口渐渐平復。
其余的野狗见状,反应各异。
有的野狗凶悍异常,见同伴被杀,不仅不退,反而激起了凶性,更加疯狂地扑上来报仇。
也有的野狗相对狡猾,审时度势,见对方如此诡异厉害,虽未立刻夹著尾巴逃离,却也只是围著崔九阳与玄生道士焦躁地乱转,牙咧嘴,发出威胁的低吼,不敢再轻易扑上来。
崔九阳见状,不禁摇头笑了笑。
眼前这些野狗,数量虽然不少,但对如今的玄生而言,不过是点心罢了。
等他滋养了鬼体,到时候再行炼製吧。
看来,自己要在这乱葬岗多待上几日了。
不过,此处远离人烟,连行人都不会经过,倒也確实是个潜心修炼的绝佳之地。
其实,天下间,的確没有哪个正道修士会选择在乱葬岗这种污秽之地修行。
哪怕是邪道妖人,修炼时吐纳天地灵气,也要寻一处灵气相对通透乾净的所在。
在乱葬岗这种地方,空气中瀰漫的儘是尸气、死气、怨气,吸纳此类杂乱航脏的灵气入体,稍有不慎,便会被这些阴邪之气入侵识海,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
不过,崔九阳自有他的办法。
他將在乱葬岗中吐纳吸纳的驳杂灵气,先引入丹田,经过定魂珠过滤、净化一圈。
如此一来,那些原本沾染了阴邪污秽的灵气,便能变得纯净无比。
如此施为之后,崔九阳举一反三,心中一动,索性轻轻引动了一丝自己体內那旱鬼所残留的、如海般磅礴的阴气,也缓缓输入到定魂珠中。
比起乱葬岗中那些灰濛濛、驳杂不堪的阴气,旱鬼所留下的阴气,简直精纯了无数倍!
那阴气如同浓稠的墨汁一般,带著刺骨的寒意,几乎化为实质。
它们一接触到定魂珠,便如同游子归家,毫无阻碍的钻了进去。
原本在丹田中滴溜溜转得不亦乐乎,如同冰上琉璃球一般灵动的定魂珠,被这旱鬼阴气一缠上,转速顿时慢了下来,仿佛陷入了泥沼。
虽然还能转动,却不再像之前那般轻盈灵动,反而如同被勾了浓稠汤芡的四喜丸子,转动之间,带著一丝迟滯与粘稠。
不过,虽然转化慢,但相应地经过定魂珠转化后,从珠体中散发出来的灵气,也变得愈发精纯、凝实。
崔九阳感受著体內奔腾流淌的纯净灵力,心中不由大喜过望。
今日来这乱葬岗,当真是来对了地方!
若非如此,他还不知要到何时才能想到利用体內这些旱鬼阴气来辅助修炼呢!
如此一来,今后修行,便再也不用刻意去寻找什么洞天福地、灵气浓郁之地了。
只需盘腿一坐,勾动丹由內那如海一般的旱鬼阴气,经过定魂珠转化,便可源源不断地获得最精纯的灵力!
粗略估算,那旱鬼留下的如海阴气,起码能支撑他一路修炼到三极巔峰,触摸到四极的门槛,都绰绰有余!
崔九阳不再理会那些徘徊不去的野狗,任由玄生道士自行处理,开始专心修炼。
他在乱葬岗中隨意捡了几片尚算完整的破旧草蓆一一这些草蓆想必是用来包裹户体的,里面的尸体早已被野狗啃食殆尽,只剩下这些破烂的蓆子。
他找了个背风的小土坡,用几根枯枝搭了个简易的框架,將草蓆盖在上面,勉强形成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小棚。
隨后,他便在这不起眼的草棚下盘膝坐定,双目紧闭,沉入了修炼之中。
这一坐,便是两天两夜。
时间缓缓流逝,当崔九阳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几乎在他睁眼的剎那,整个乱葬岗仿佛活了过来!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旋风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以崔九阳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眼。
他身周三尺之內,风平浪静,连一片落叶、一粒尘埃也不曾飘动。
可隨著距离越远,那旋风旋转的速度便越快,威力也越大。
百步之外,旋风已然卷著地上的尘土、枯枝、败叶,甚至一些散落在地的碎骨,形成了一股小型的黑色沙尘暴,遮天蔽日,景象骇人。
这正是他內景沟通外景,引发的天地异象!
崔九阳丹田之中,原本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流动的灵力,此刻已然匯聚成河,奔腾汹涌,並最终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灵力漩涡。
化龙壁与定魂珠,便静静地悬浮在这漩涡的正中心,万千灵力如同朝圣般围绕著它们快速旋转、冲刷、淬链。
而外面乱葬岗中的庞大旋风,正是由他丹田內这道高速旋转的灵力漩涡引动乱葬岗的阴煞之气所形成。
此等异象,正是崔九阳从二极巔峰突破到三极境界引发的灵气暴走!
崔九阳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朝下,轻轻覆按。
刚才还狂暴肆虐的漫天狂风,此刻却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骤然停止。
那些被卷在半空中的沙尘、枯枝、碎骨,也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一般,凝固在半空之中,纹丝不动。
三息之后,隨著崔九阳手掌一松,这些东西才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落下,在这乱葬岗上下起了黄土雨。
一直默默守护在旁,不断吞噬著野狗与孤魂野鬼的玄生阴兵,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突破,立刻停止了动作,快步疾行来到崔九阳面前,单膝跪地,恭敬地行礼。
此时的玄生,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癒合恢復,从外表上看去,与一个面色苍白、毫无生气的中年人无异。
不过,他身上原本的道袍不知那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用自身浓郁阴气凝聚而成的简易盔甲。
这盔甲样式古朴无华,顏色漆黑,材质看上去如同竹子一般,显然代表的极別不高,只是最普通的兵丁竹申样式,防御力聊胜於无。
崔九阳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处乱葬岗阴气果然浓郁,竟能让玄生在短短两天內自行凝出最基础的阴兵盔甲来,倒是省去了他一番祭炼的功夫。
不过,眼前玄生的状態,距离真正意义上的“阴兵”,还差得远。
他此刻这种自行凝出盔甲的模样,只能算是一个初步成型的“鬼兵”。
许多生前带有刀兵杀伐之气的孤魂野鬼,在阴气浓郁之地修炼日久,也能简简单单地达到这个程度。
而阴兵,完全不是这种鬼兵可比擬的。
天下间,炼製阴兵的法门数不胜数,各有玄妙。
其中比较出名的,有茅山派的血符阴兵。
这种阴兵通体血红,由特製的血符驱动,魂体可隨意聚散,隱现无常,妙用无穷。
甚至,多个血符阴兵还可以临时聚合,化作一个拥有更强战力的阴將。
还有龙虎山天师府的阴雷卒。
此等阴兵,选材极为苛刻,基本都需要以生前忠勇的战死英魂成就。
虽名为阴兵,却身具功德,不墮恶道。
最为奇特的是,它们能以鬼魂之体,引动天地间的阴雷之力,威力无穷,专克各类妖邪鬼怪。
不过,这门炼製之法据说早已失传,已经有几百年没人见过天师府的道士带出过阴雷卒了。
其他诸如全真教的北斗阴兵、关外野仙的阴堂兵马、某些邪魔外道喜欢使用的血煞阴兵、白骨阴兵等等,更是不胜枚举。
这些炼製阴兵的法门,各有所长,威力也参差不齐。
太爷在天下见闻录中也记载了几条颇为精妙的炼製之法,显然是他当年游歷天下时,从各处搜集甚至夺来的。
不过,崔九阳心中却更倾向於至八极里自有的阴兵炼製之术,颇有神妙之处。
至八极的阴兵炼製之法源自上古法门,记载在《至八极·西北之极·不周之山卷》
中,称之为“不周营”。
《山海经·大荒西经》有云:“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上古神话传说中,水神共工怒撞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据说,在不周山倾塌之后,天帝曾派遣天兵天將镇守断裂的天柱,防止天外邪魔入侵。
这些镇守天柱的士卒,便被后世修士称为“不周营”。
传说中,这些不周营中的士卒,与从天倾裂缝中入侵的天外邪魔征战不休,个个都是不死不灭之身,能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不惧刀兵、水火、符咒,只要其凝聚魂体的核心灵气没有彻底消散,便能缓慢自行恢復。
不过,以崔九阳目前三极的修为,再加上玄生这块並不算顶尖的材料,想要炼製出传说中那般威能无穷的不周营天兵,无异於痴人说梦。
但他有信心,按照不周营的法门,將玄生炼製成一具“不周鬼卒”。
其威力,应当也足以与一流的茅山血符阴兵或传说中的龙虎山阴雷卒不相上下。
至於真正的不周营天兵风采,恐怕要等到他日后修为达到传说中的八极,才有机会一睹真容了。
崔九阳不再犹豫,从脚下乱葬岗那肥沃的黑土中隨手抓起一把,运力一捏,泥土中的杂质瞬间被剔除,只余下最纯净的阴土,被他捏成了一张简陋而粗糙的面具。
他將面具递给玄生,沉声说道:“持好。”
玄生阴兵立刻双手接过,高高举起,恭敬地捧过头顶。
崔九阳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玄生面前,伸出右手,掌心朝下,轻轻按在了玄生的头顶百会穴。
体內刚刚稳固的三极灵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口中同时念诵起晦涩咒语:“不周倾处,战意焚天。以尔之魂,祭吾之兵;以尔之躯,征战八荒!敕!”
隨看咒语声落,崔九阳的灵力化作一道道玄奥繁复的符文,不断从玄生头顶灌入其魂体之中。
而玄生手中捧著的那块黑土面具,也在灵力的滋养与咒语的引动下,开始缓缓蠕动变形,不断凝聚压缩。
当崔九阳將最后一道炼魂符文打入玄生体內时,那黑土面具也终於彻底成型。
面具通体漆黑,质地坚硬,眉眼处鏤空,吊住眼角眉梢,凶星恶煞。
两耳轮廓圆润,鼻樑高挺,嘴型大而微张,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整体造型威严而神圣,带著一股浓郁的上古蛮荒气息。
“戴上面具,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魔下『不周营”的第一员鬼卒!”崔九阳沉声说道。
“遵命,主人!”玄生阴兵的声音沙哑而空洞,好似从幽深地底处传来。
他恭敬地將手中的面具戴在脸上,彻底遮盖住了原本的面目。
面具一戴上,便与他的魂体彻底融合,散发出淡淡的黑光。
与此同时,他身上那层简易竹甲,也隨之发生了变化。
甲胃的样式变得更加古朴厚重,顏色也从纯黑转为暗金色,好似青铜材质一般。
盔甲上上面隱隱浮现出一些奇异的纹路,虽然依旧是兵丁甲胃的样式,但其散发的气息,却比之前强大了不止一筹。
而他手中那柄不凡的拂尘也被面具同化,化作一柄青铜长戈,气势逼人。
崔九阳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玄生鬼卒,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眯著眼,看著玄生那张融合了黑土与灵力、样式古怪的面具,以及身上那套暗金色的古朴甲胃,不禁哑然失笑:“嘿,这不就是兵马俑戴上了三星堆面具吗?
还別说,挺有特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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