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等人
从乱葬岗出来,崔九阳例行掐算了一次白素素所在的位置。
但仍然被辫子军庞大的气运阻拦,天机感应未能窥得分毫。
不过他並不担心。
只要显示白素素还活著就好,他自然有办法將她找出来。
崔九阳甩袖收势,重新掐诀。
这一次,他开始掐算京城之中哪里还有修为不错的蛇妖,或者天生血脉不凡的灵蛇。
辫子军抓蛇妖,並不只抓白素素一个。
在此之前,他们也抓过很多,所以才引出白素素的师傅,派白素素来京城与李宗庆接头。
同样的道理,他们不可能抓到白素素就停止抓捕的步伐。
所以,他只需监视城中蛇妖即可。
早晚辫子军会对那些蛇妖下手,到时候只要跟踪辫子军,就能找到他们关押蛇妖的地方。
果不其然,在没有辫子军这种天机遮掩的情况下,推算个把蛇妖,对他而言完全没问题。
天机指引崔九阳来到城东一条老街。
此处作为居民区已有几百年,各种小院、胡同相互交错,杂乱无章,走进去宛如迷宫,稍不留意便会迷失方向。
顺著心中那股微弱却清晰的感应,崔九阳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小庙前。
这小庙十分低矮,青砖灰瓦,墙皮有些剥落,显露出几分岁月的斑驳。
庙门上方悬掛看一块有些陈旧的“福德祠”匾额,字跡尚可辨认。
庙內供奉著土地公和土地婆的神像,神像面容慈祥,笑容亲切和蔼,仿佛能抚平人心头的烦躁。
此庙香火不算旺盛,庙前供桌香炉里积赞的香灰不多,只有寥寥数缕新香插在其中,青烟,更添了几分清幽。
庙前有棵大槐树,约莫合抱粗细,枝繁叶茂,曲的枝干显示出它也是棵饱经风霜的老树了。
崔九阳並未露出丝毫奇怪神色,只是目光平淡地扫了一眼这小小土地庙,便径直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从容,仿佛对这里没什么兴趣,只是隨意路过,要去找胡同更深处的住家一般。
不过,就刚才看的一眼,崔九阳心中便已確定,土地庙中的土地公就是自己寻找的目標。
一只蛇妖竟在这小庙中冒充土地公,倒也真是別出心裁,著实有趣。
突破三极之后,他与天地之间的沟通变得更加明晰准確,甚至无需刻意触发体內灵力,便能隱约进行天机感应。
无论是灵力总量还是恢復速度,都比之前二极巔峰时,强出两倍有余。
怪不得当初从村子里出来前,太爷爷告诉他,迈入三极之后便可行走天下、降妖除魔。
原来是这个意思。
迈入三极之后,寻常妖魔已完全不是崔九阳的对手。
那种成名魔怪、绝世大妖,通常都躲在深山老林里潜心修炼,极少在世间行走。
所以,三极修为,已然足够他游歷四方了。
他从村里出来不过半年多就已达到三极。
这般修炼速度,与太爷爷当年相比,也没慢上多少。
想到此处,崔九阳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中也是颇为得意,能与天下无双的太爷相比一下,难道我是天才?
崔九阳继续在如蛛网般密集交错的胡同中前行寻找,想要跟之前一样,找到一处空置宅院用来落脚。
只是这穷胡同里实在住的满满当当,走出好远,他才寻到一处无人居住的老宅。
这宅子虽距离土地庙稍远,但附近確实没有其他閒置房屋,他便只好在此住下。
幸亏之前在乱葬岗修炼时突破到了三极,不然以他原来的感应距离,根本无法清晰监视土地庙那边的动静。
如今,他展开感应范围,足以將土地庙笼罩在內,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崔九阳独自站在脏兮兮的废旧宅院中。
这宅子荒废已久,连件像样的废旧家具都没留下。
更令人作呕的是,房屋角落里还被人拉了几坨干屎,散发著淡淡的异味。
崔九阳眉头微,轻轻挥了挥袖子。
雾时间,屋內捲起一阵无形狂风,將所有灰尘、杂物连同那几坨秽物,都卷得乾乾净净,从门窗缝隙中飞了出去。
然后,他又从袖中拋出几个黄色符纸团。
符纸团落地,金光一闪,化作几个二尺多高的小纸人,它们手脚麻利、干活勤快,里里外外地收拾起来。
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將小院子打扫得一尘不染,房屋里面也擦拭得乾乾净净。
只是这房屋长期无人居住,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墙角和墙根处都泅出了大片黄硷印子,十分显眼。
於是,其中一个纸人便机灵地找了些散落的烂木头、枯树枝,在宅子中央升起一团火跳动的火焰驱散著潮气,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其余纸人收拾完毕后,这些勤快的僕从便完成了使命,一个个排著队,乖巧地跳入房间的火堆中,化作点点火星,將最后的力量献给了驱除潮湿的火焰。
此时,崔九阳正坐在院中。
他在院角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搬过来坐下。
看这石头的顏色大小和放置的位置,十有八九是以前宅院主人用来压咸菜缸的老石头。
也不知用了多少年,石头上面醃进去的酱油色,歷经风吹雨打都还未完全褪去,透著一股沧桑的生活气息。
不过好在这么多年过去,这石头就在院子中风吹雨淋,已经没有了咸菜的异味,这才勉强能坐。
此番场景,他心中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白素素。
之前也是在一个这样一个无人居住的小院,白素素忙里忙外,將其收拾得井井有条,颇有温馨之感。
虽然这些符纸小人也能高效地完成这些工作,但法术之物,终究缺少了那一抹人情的温度和味道。
此刻,他自已却只能坐在一块冰冷的压咸菜石头上。
这份孤寂与淒凉之意,实在难以言说。
不过,他本来也不是来享受生活的。
定了定神,崔九阳坐在小院中,缓缓放出神识感应。
一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吐纳修炼上,稳固著刚突破不久的三极境界,另一半则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笼罩著土地庙的方向,不敢有丝毫鬆懈。
几日下来,崔九阳每日都会掐算白素素的吉凶。
卦象一直未曾变动,证明白素素始终处於被囚禁的状態,暂时安全,辫子军那边也没有其他异动。
於是,他便安心在此修炼,同时耐心等待辫子军中的人前来抓捕那土地庙中的蛇妖。
这几日里,崔九阳也將那蛇妖的行径看在眼里。
他发现,土地庙虽香火不旺,但每天都有附近的居民前往拜神。
有些是求家里人生病快好,有些是希望出门做生意平安顺遂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本也正常,毕竟这只是个小小的土地庙,周边住的都是些普通人家,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求神呢?
而让崔九阳觉得愈发有趣的是,那冒充土地公的蛇妖,在接受了香火之后,竟真的会想办法去帮助那些拜神之人。
就说前几日那位祈祷家人生病快快康復的大。
那大婶前脚烧了香转头离开,那土黄色蛇妖便即刻化作一缕黄烟,悄无声息地跟在其身后,回了家。
崔九阳便也不动声色地动身,远远地跟著,始终不让蛇妖离开自己的感应范围。
一路上蛇妖寸步不离跟著那大,等到了大婶家门外,蛇妖更是悄然潜入了宅子。
崔九阳不好再跟的近一些,便在巷子口寻了个隱蔽处靠墙站定,凝神感应著里面发生的一切。
原来,生病之人是大的丈夫。
这大叔是个干力气活儿的石匠,常年给人盖房子,前几日在外做工时,不小心抬石头伤到了腰,如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痛苦呻吟。
大婶每日照顾他,不仅买药钱如流水,家里也断了主要收入来源,眼看就要揭不开锅,这才心急如焚,去土地庙里求告土地公保佑。
这时节,穷苦人家大多如此,干一日便能饱一日,不能丝毫偷懒。
连病也不敢生,一人生病,全家都要吃不饱饭,只见那蛇妖潜入房间后,悄无声息地附在房樑上,然后缓缓现出了原形。
那是一条体型粗短的蛇,头部呈明显的三角形,眼上有一条黑褐色的眉纹,上下缘都镶著白边,身体两侧各有一行圆斑,在脊背上交错排列,土黄中带著褐色。
崔九阳认出这竟是一条短尾!
这可是响噹噹有名的北方关內毒蛇,號称“咬人七步倒,一口见阎王”,毒性烈得很。
只见这条短尾顺著房梁,缓缓攀爬到床的正上方,然后朝著下面躺在床上的大叔,猛地张开大嘴开始吸气。
大叔此时正在昏睡,而大忙活著收拾家务,没人注意到这房樑上攀了一条大蛇,正在张大嘴对著床。
隨著蛇口吸力增加,大叔腰部伤处,隱隱约约冒出一些褐黑色的血雾,那血雾散发著腐臭的气息,正是伤病的根源。
这些血雾如同受到牵引一般,纷纷被短尾吸入口中。
等到血雾不再冒出,大叔原本痛苦的呻吟也渐渐平息下去,面色明显好了许多。
这蛇妖便又化作一股黄烟,悄无声息地从窗户飘了出来。
刚飘出大家,这蛇妖便在外面僻静的街上化作一个黄脸中年汉子。
他一落地化形,脸色便变得极其难看,黄中透绿,撇著嘴干囉,最终他扶著墙不住地吐了起来。
崔九阳在巷子口看得真切,只见他扶著墙,弯著腰,吐出一滩黑褐色的污血,那污血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崔九阳看著他呕吐得昏天暗地、涕泪横流的狼狐模样,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背过身去,走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免得被发现。
这蛇妖,还挺有意思。
明明是一条剧毒无比的毒蛇修炼成妖,按理来说,应属残暴阴险、冷血无情一类。
没想到他冒充土地公,竟然还真的履行起了土地公的职责,尽心尽力地帮助凡人,甚至不惜將那大叔腰伤处的病气与污血都吸食出来。
要知道,人之病血,其恶臭异常,哪怕是这蛇类妖怪,也无法忍受,因此才吐了个昏天暗地。
后来还有一次。
那位要出远门的行商,在土地庙祈祷平安后,蛇妖便悄然附了一道微弱的气息在他身上。
这类似於一种独特的標记,向其他妖邪表明,这是被它看中庇护的人。
江湖上的其他妖邪若是感应到这气息,多少会卖个面子,不会轻易加害於他。
崔九阳越看,越觉得这蛇妖有意思,甚至隱隱动了心思。
他想趁此机会,炼製那本一直没来得及做的五猖兵马册,收服这妖怪在身边做个跟班,倒也不错。
但显然现在还不行。
因为他还需要用这蛇妖作为鱼饵,引出辫子军中负责抓捕精怪的人。
不过,他在心中默默记下,绝不能让辫子军轻易害了这蛇妖的性命。
如此良善,还肯真心实意为凡人办事的妖怪,如今已是不多见了。
既然让他碰见了,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被辫子军残害。
就这样,崔九阳在那宅院中一边每日稳固修为,一边暗中监视著短尾。
每日卦象持续未变,证明白素素依旧被囚禁,而辫子军也暂时没有其他动作。
他便耐著性子,在这京城里的一隅,默默等待著。
终於有一天,天色阴沉得厉害,铅云低垂,仿佛隨时都会下一场大雨。
几个明显不是本地住户的汉子,沉默著从另一边进入了这一片胡同,正好经过崔九阳的院子外。
这些汉子个个面色坚毅,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知是修为在身,怀中似乎都藏著傢伙。
他们步伐沉稳,带著一股杀伐之气,显然是从战场上歷练出来的廝杀汉。
而隨著这些汉子身后,还跟著几个奇形怪状的修士。
有身著道袍、背负法剑的老道;有手持念珠、面色沉静的尼姑;有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衣衫槛楼的小乞弓。
还有一个老农打扮的老头儿,背上背著个破旧的背篓,脸上掛著憨厚的笑容,见人便点头哈腰,看上去十分好说话,毫无威胁。
一直闭目养神、看似平静坐在庭院中的崔九阳,双眼猛地睁开。
“嘿,可算等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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