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纠结的鸿钧

    而在此刻。
    混沌深处，紫霄宫。
    大殿之內，静謐得甚至有些压抑。
    那是一种足以让大罗金仙窒息的沉重氛围。
    鸿钧道祖高坐云台，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时空，看著那在玉虚宫中肆意妄为的燃灯，又看了看那依然被天道锁链死死困住、面容憔悴却依旧一脸倔强的元始天尊。
    鸿钧那张亘古不变的面容上，此刻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纠结之色。
    他確实是在纠结。
    对於鸿钧而言，他合身天道，按理说应当无欲无求，顺应大势。
    西方大兴，这是天数，是当年道魔之爭欠下西方的因果，必须要还。
    所以燃灯叛教投西，某种意义上是在推动天数运转，他不该插手。
    但是……
    鸿钧毕竟也是从生灵一步步修上来的。
    相比起那终日哭惨、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西方二圣接引与准提，鸿钧內心深处，其实是更看重三清的。
    三清乃是盘古元神所化，拥有开天功德，跟脚深厚，代表著东方的正统。
    尤其是元始，虽然性格高傲、护短、甚至有些刚愎自用，但他那一身傲骨和对“顺天应人”理念的执著，在鸿钧看来，並非完全不可取。
    更重要的是，鸿钧是东方的道祖。
    若是阐教真的就此彻底覆灭，气运尽归西方，那这洪荒的天平就会彻底失衡。
    到时候，东方玄门式微，西方佛门独大，这並非鸿钧想要看到的平衡局面。
    “燃灯此举，虽顺应西方大兴之数，但做得……太过了。”
    鸿钧心中暗嘆。
    挖人墙角可以，带走几个弟子也无妨，哪怕带走几件法宝也算正常。
    但你把人家老家抄了，连看门的童子都杀了，还要把阐教无数元会的底蕴搬空，这简直就是在断阐教的根！在掘玄门的坟！
    若是让燃灯得逞，阐教即便日后重建，也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再难有翻身之日。
    “罢了。”
    鸿钧目光闪烁，最终缓缓抬起手，对著虚空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那个囚禁元始天尊的光团。
    原本处於深度封闭状態、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元始天尊，身体猛地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神情依旧有些恍惚，显然这段时间的囚禁和天道反噬让他並不好受。
    当他看到上方那高高在上的鸿钧道祖时，眼中的迷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神色，隨后他强撑著身体，在虚空中行了一礼：
    “弟子元始，拜见老师。”
    鸿钧看著他，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严厉，反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
    “元始。”
    鸿钧的声音宏大而縹緲，直入元始天尊的神魂深处。
    “你被囚禁於此，已有数载。这数载光阴，你可曾静心反思？你可知错？”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又极重。
    这是一个机会。
    鸿钧在给他机会。
    只要元始现在低头甚至只要他表现出一丝悔过之意，鸿钧或许就会找个藉口，松一松这天道锁链，哪怕不能完全释放，至少也能让他分出一道神念回崑崙山主持大局。
    只要一道神念回去，那燃灯瞬间就会变成瓮中之鱉！阐教的危机自解！
    然而。
    元始天尊听到这句话后，却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有些凌乱的髮丝下，是一张依旧写满骄傲与不屈的脸庞。
    知错？
    他元始天尊乃是盘古正宗，顺天而行，阐发天道！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顺应天命。
    他又何错之有？！
    错的是西方教！错的是这混乱的天地！
    唯独他元始，没有错！
    “老师。”
    元始天尊挺直了脊樑，虽然身披枷锁，但那股圣人的傲气却丝毫不减。
    他直视著鸿钧，声音鏗鏘有力，甚至带著几分执拗：
    “弟子……不知何错之有！”
    这一声“不知何错之有”，在空旷的紫霄宫中迴荡，久久不散。
    鸿钧看著他，看著这个最像自己、却又最不像自己的弟子，眼中的那一丝希冀光芒，终究还是黯淡了下去。
    “唉……”
    一声长长的嘆息，从鸿钧口中发出。
    那嘆息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失望。
    这就叫性格决定命运。
    元始若是能低头，他就不是那个唯我独尊的元始天尊了。
    但正因为他不肯低头，鸿钧就算想帮他，也师出无名。
    而且，隨意放他走的话，他指不定又和西方二圣掐起来了。这也是鸿钧不愿意看见的。
    “你既不知错，那便继续在此反省吧。”
    鸿钧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漠，不再有一丝感情波动。
    “可是老师，弟子心中不安，仿佛崑崙山有大变故……”元始天尊似有所感，急切地想要询问。
    但鸿钧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大袖一挥，天道锁链瞬间收紧，那光团再次封闭，將元始天尊的声音和神念彻底隔绝在內。
    “这就是你的劫数，也是阐教的劫数。”
    鸿钧摇了摇头，重新闭上了双眼。
    机会给过了，是你自己没抓住。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为师心狠了。
    进退两难之间，鸿钧最终还是选择了维持现状。
    因为他不能为了一个不知悔改的元始，去破坏自己定下的规矩。
    至於阐教……
    自求多福吧。
    ……
    崑崙山，藏宝阁。
    这里的气氛与紫霄宫的压抑截然不同，充满了疯狂与贪婪的味道。
    燃灯道人此刻就像是一个刚刚继承了亿万家產的暴发户，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甚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有些扭曲。
    “发了！发了！真的发了！”
    他手里拿著一个散发著氤氳紫气的玉盒，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扑面而来，仅仅是闻上一口，就觉得体內的法力运转快了几分。
    “九转紫金丹！据说连凡人吃了都能立地成仙的无上宝丹！元始这老东西，竟然藏了整整三颗！”
    燃灯二话不说，直接將玉盒塞进了自己的乾坤袋里，而且是塞到了最深处。
    紧接著，他又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兵器架。
    那里插著一柄通体赤红、散发著恐怖高温的宝剑。
    “这是……离火神剑？这等生物，就一直扔在这里吃灰？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燃灯一边痛心疾首地骂著元始不识货，一边毫不客气地將离火神剑拔了出来。
    “好剑！好剑！到了贫道手里，定让你饮尽仇敌之血！”
    收！
    “那是……先天灵根五针松的果实？虽然只有一枚，但也足以抵得上万年苦修了！”
    收！
    “那是……炼製番天印剩下的半截不周山山石碎块？虽然不如番天印完整，但这可是炼器的顶级材料啊！拿去砸人也是一大利器！”
    收！收！收！
    此时的燃灯，完全拋弃了准圣大能的风度。
    什么副教主，什么紫霄宫红尘客，通通见鬼去吧！
    此时此刻，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强盗！
    只要是带灵气的，只要是看得上眼的，统统不放过！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这座平日里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的阐教禁地，已经被燃灯洗劫了大半。
    原本摆满宝物的架子变得空空如也，地上散落著一些他不屑一顾的低级材料和玉简。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燃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那不是累的，是激动的。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袖里乾坤，心中那种满足感简直无法言喻。
    有了这些资源，再加上那盏玉虚琉璃灯，他去西方之后，地位绝对稳固，甚至有可能衝击那传说中的混元道果！
    “该走了。虽然白鹤已死，没人报信，但这崑崙山毕竟不是久留之地。万一那广成子心血来潮出关遛弯，撞上了也是麻烦。”
    燃灯虽然贪婪，但理智尚存。
    他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然而。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石台吸引住了。
    那个石台位於宝库的最深处，也是最阴暗的角落，上面布满灰尘，看起来就像是个废弃的底座。
    但在那厚厚的灰尘之下，却隱隱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极其玄奥的波动。
    那波动……似乎蕴含著一丝混沌的气息？
    “那是……”
    燃灯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贪婪，就像是心魔，一旦滋生，就很难遏制。
    “元始天尊何等人物，怎么会在宝库里放一个没用的废品？而且还放在这么隱蔽的位置？”
    “莫非……这是什么蒙尘的至宝？或者是元始压箱底的宝贝？”
    燃灯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如果是真的，那错过了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就看一眼！拿了就走！反正已经拿了这么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燃灯自我安慰了一句，隨后转身快步走向那个石台。
    他来到石台前，大袖一挥，一股劲风吹过，將上面的灰尘尽数吹散。
    露出来的，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的黑色盒子。
    那盒子看似普通，但当燃灯的神念试图探查时，却发现神念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有古怪！神念不可探，必是异宝！”
    燃灯大喜过望。
    他不再犹豫，直接伸出手，想要將那个黑色盒子拿起来。
    然而。
    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件事。
    元始天尊虽然性格高傲，但他同样也是这洪荒中最擅长算计、最擅长布局的圣人之一！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黑色盒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宝物，也不是用来存放东西的容器。
    它是这个宝库的“阵眼”！
    准確地说，它是元始天尊为了防止有人监守自盗，特意布下的最后一重、也是最隱蔽的一重防御机制——连环自毁阵法的触发点！
    只有手持元始天尊亲赐的玉虚符詔，才能安全触碰此物。否则，任何外力的触碰，都会被视为入侵！
    就在燃灯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黑色盒子的瞬间。
    “咔噠。”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机括转动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宝库中响起。
    这声音很轻，但在燃灯听来，却如同地狱丧钟的敲响！
    “不好！”
    燃灯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缩手后退。
    但，晚了。
    “轰——”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能量波动，瞬间从那黑色盒子中爆发出来。
    这股能量並未直接攻击燃灯，而是瞬间顺著地面、墙壁上的阵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至整个藏宝阁，乃至整个玉虚宫！
    下一刻。
    “咚——！！！”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天地心臟跳动的巨响，猛然在崑崙山的主峰之上炸开！
    紧接著，一道耀眼至极的玉清仙光冲天而起，直接击穿了苍穹，照亮了方圆亿万里的黑夜！
    整个崑崙山脉，都在这一刻剧烈震动起来！
    地动山摇！
    无数积雪崩塌，化作雪崩滚滚而下！
    玉虚宫內，所有的宫殿都在摇晃，无数阵法纹路自动亮起，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敌袭！！！”
    “有人闯宫！！！”
    这不仅仅是警报，更是元始天尊留在阵法中的怒吼！
    还在宝库中的燃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呆呆地看著那冲天而起的光柱，以及那瞬间復甦、杀机毕露的恐怖大阵，整个人都懵了。
    “该死！该死！该死啊！！！”
    “元始！你个老阴比！你在自己家里竟然还要设这种陷阱！你是有多不相信人啊！”
    燃灯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发誓绝对不多手去碰那个该死的黑盒子！
    但他知道，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
    因为就在这惊天动地的震动传出的瞬间。
    崑崙山各个隱秘的洞府之中，数道恐怖的气息仿佛被惊醒的巨龙，骤然爆发！
    “何人敢闯玉虚宫？！”
    “好大的胆子！不知死活！”
    “那是……藏宝阁的方向？！不好！宝库出事了！”
    一道道流光带著冲天的怒火，从四面八方朝著玉虚宫急速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