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罗睺残魂，魔道元始

    崑崙山的雪，终究不再是洁白的了。
    在那曾经瑞气千条、仙鹤长鸣的万山之祖上，此刻正上演著一场让诸天星辰都为之战慄、让洪荒万灵皆感窒息的剧变。
    隨著元始天尊那一头浓密的青丝在瞬息间化作刺眼的惨白，那一双原本代表著诸天秩序、审判万灵因果的威严眼眸，已然彻底墮入了永恆漆黑的漩涡之中。
    整座崑崙山脉的灵气，在剎那间被染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墨色。
    那是比深夜更深邃、比寒冬更冷冽的顶级魔气。
    它们顺著被燃灯震碎、又被元始怒火焚烧过的仙脉疯狂游走，如同一条条黑色的毒蛇，所过之处，原本万载不凋的祥和灵植尽数枯萎，瞬间化作乌黑的齏粉隨风而散；
    原本甘甜清冽、蕴含无尽造化的仙泉尽数乾涸，转而喷涌出暗红如乾涸血跡、散发著刺鼻腥气的浆流。
    元始天尊静静地盘坐在玉虚宫的废墟之上，他的脊樑依旧挺拔如不周山之柱，但身上那股超然物外、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气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从极致的绝望、极致的背叛以及极致的愤怒中破茧而出的魔神之威。
    他只是坐在那里，周围的空间便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暴戾的气息而不断崩塌、重组，形成一片绝对的生命禁区。
    “轰——！”
    天际之上，原本因为诸圣隱退、量劫稍歇而略显黯淡的煞气，此刻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群，从洪荒的四面八方疯狂匯聚而至。
    崑崙上空，黑云滚滚压城，雷声沉闷而密集地滚动，却不见半分象徵破邪镇魔的正道闪电，唯有那如同太古巨兽擂动战鼓般的轰鸣声，在厚重的大地深处不断迴响。
    原本隨著阐教灭门、圣人退场而稍显稀薄的洪荒劫气，在这一刻竟然逆势暴涨，其浓郁程度与杀伐之意，甚至比当初截阐万仙对垒、杀劫最盛时期还要恐怖数倍。
    劫气入骨，魔临崑崙。
    就在元始天尊彻底摒弃玉清道果、转而生生掌握那股毁灭性魔道法则的瞬间，远在西方极乐世界边缘，一处被无穷佛光长期镇压、几乎被诸天世人遗忘的万丈深渊裂缝中，一缕微弱却极其精纯、透著终极邪恶与混乱气息的残魂，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那是……上古魔祖罗睺的残魂！
    当年道魔之爭，罗睺兵败身陨，不惜自爆真身重创西方根基，导致西方灵气凋敝无数元会。
    亿万载岁月流逝，他那不灭的魔意一直如毒蛇般潜伏在洪荒最阴暗、最潮湿的角落，忍受著佛光的日夜洗刷，只为等待一个足以顛覆乾坤、重塑纪元的契机。
    “这种气息……这种从极致的『顺天』演变为极致『逆天』的恨火……真是太美味了。”
    虚空深处，仿佛响起了一声满足而贪婪的呢喃，那声音沙哑乾枯，带著无尽的岁月沧桑。
    罗睺的残魂在那暗无天日的深渊中缓缓甦醒。
    他那残缺却敏锐的感知穿透了重重虚空，感受到了崑崙山上那个男人灵魂碎裂后的重组。
    那不是被外魔趁虚而入的夺舍，而是元始天尊自发的、將道基彻底粉碎后，由怨毒与死志重塑的真魔性。
    这种魔性，比罗睺当年单纯为了印证杀伐之道而进行的杀戮更加纯粹，也更加致命，因为它带著对秩序的终极否定。
    “玉清元始……你果然没有让本祖失望。在这虚偽、冰冷的天道秩序下，你我……终究才是一类人。”
    那一缕漆黑如墨的残魂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幽光，划破了重重空间屏障，不再顾忌任何天道的压制与反噬，主动朝著崑崙山的方向呼啸而去。
    它不需要去取代谁，它只需要去引导，去给那位已经彻底疯魔的天尊，递上一柄最锋利的、足以刺穿所谓天道大势的魔道利刃。
    三十三天外，太玄宫。
    原本寧静祥和、造化瀰漫的仙境，此刻却被一股来自下界的暴戾气息所惊扰。
    造化水镜中的画面已经彻底被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之色遮蔽，仿佛有一滴浓墨滴入了清澈的湖泊，正疯狂扩散。
    原本平和的造化道韵在水镜边缘剧烈跳动，发出瓷器碎裂般的清脆异响。
    常曦、羲和、望舒三位绝世女神此时面色惨白，那种震惊已经超越了她们数个元会以来积累的所有认知范畴。
    “魔……他竟然真的自愿捨弃万劫不磨的圣位，墮入魔道了。”羲和的声音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慄。
    她那如白玉般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身前的玉几，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元始天尊啊……那可是洪荒最讲究体面、最自詡清高、最视魔道为草芥污秽的人……他竟然亲手毁了自己的道，把自己变成了他曾经最厌恶、最不屑、甚至欲除之而后快的人物。”
    常曦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定，那双一向灵动的星眸中满是惊骇：“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圣位跌落，圣人入魔，再加上西方深渊里魔祖残魂的感应……这洪荒，难道真的要重演当年的道魔大战，让眾生再次化为劫灰吗？”
    望舒盯著水镜中那被魔火笼罩、支离破碎的崑崙山脉，语气中透著一种如坠冰窟的寒意：
    “不，这不仅仅是重演。当年的罗睺是为了证道而杀，如今的元始，是为了毁灭而魔。一个失去了所有牵掛、只剩下极致恨意的准圣巔峰，这诸天神佛，从今日起，谁还能睡得安稳？”
    她们三人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对未来命运的深深迷茫。
    这种剧变，已经完全不在任何大能的推演神机之中了。
    金鰲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依旧如一柄绝世利剑般立在悬崖边缘，但此刻的他，周身原本內敛的青萍剑意早已透体而出，將方圆万里的狂涛骇浪强行平定，压製得如同一面死气沉沉的墨色镜子。
    “二兄……你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通天脸上的神色在这一刻变得极度扭曲。
    有对他教门被灭的同情与痛心，有对他墮落成魔的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针对命运恶毒捉弄的荒谬感。
    他想过元始会疯狂报復，想过元始会找鸿钧拼命，甚至想过元始会杀上西方找准提理论。
    但他唯独没想过，那个曾无数次口口声声教训他“截教门人多魔障、披毛戴角难成道”的二兄，最后会成为这世间最恐怖、最深沉、也最决绝的魔头。
    “这是天道给你的讽刺，还是你给这虚偽洪荒打下的最后一记耳光？”
    通天握紧了手中的青萍剑，由於用力过度，剑柄发出细微的呻吟。
    他能感受到那股在崑崙升起的魔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同化、蚕食著洪荒原有的秩序规则。
    这一刻，这位向来桀驁不驯的剑道圣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这已经不再是玄门內部的道统之爭了，而是这个世界即將走向混沌终结的丧钟。
    混沌深处，紫霄宫。
    鸿钧道祖原本那尊如万载磐石、如如不动的圣体，此刻竟也泛起了一层极其细微的法力涟漪。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这种“难看”並非凡人的愤怒，而是一个严谨的棋手看到原本精密的棋局被一颗失控的棋子彻底搅乱后的极度不悦。
    身为天道合道者，他习惯了所有的棋子都在既定的格子里、按照他书写的剧本跳舞。无论是燃灯的叛变，还是元始的喋血，他本以为都能通过因果之力的牵引去强行平定。
    可元始天尊入魔，且在瞬间掌握了残缺的魔道法则，这就像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突然变成了一团燃烧的泼墨，不仅不走格子，还要將整张棋谱付之一炬。
    “局面……终究是变得有些不受掌控了。”
    鸿钧盯著昊天镜中那道正在疯狂扩张、吞噬光明的黑色魔光，眉头紧锁。元始入魔，意味著他彻底跳出了玄门的因果体系。
    天道可以惩罚一个傲慢的圣人，可以用规则囚禁一个不听话的弟子，却很难压制一个心存死志、执意要拖著天地一同毁灭的疯魔。
    更何况，罗睺残魂的异动，让他嗅到了某种尘封已久的、让他都感到棘手的宿命危机。
    媧皇宫內。
    女媧圣人静静地看著下界的变动。相比於之前的冷静与睿智，此时她的眉宇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沉重与思索。
    “魔道重新入场，这种极致的混乱，真的会如我想像那般削弱天道吗？”女媧轻轻拨动著身前的造化乾坤球，那是洪荒万灵的气运演化之象。
    “原本天道阵营由元始、接引、准提共撑，即便有摩擦，也是玄门內部事。如今元始墮魔，阐教灭门，这平衡已经彻底崩坍了。”
    “如果这股魔火烧得足够旺，烧断了天道的枷锁，人道或许能迎来真正的独立。但……若是这火失去了控制，烧毁了洪荒的根基，人族又该在那焦土上何去何从？”
    她在思考，在这个魔道横行、圣人失位的乱局中，妖族与人族究竟该以什么样的姿態去博弈，才能在那毁灭的洪流中谋取利益。
    西方极乐世界，须弥山。
    原本正沉浸在“白捡阐教无数元会遗產”的狂喜中的接引与准提，此时就像是被一盆万年寒冰水当头淋下，浑身冰冷，那股喜悦瞬间化作了透骨的寒意。
    那股从东方升起的魔气，不仅在疯狂衝击著他们的佛心琉璃，更带著一种如影隨形、跨越空间、专门针对西方的极致怨毒与诅咒。
    “师兄……元始他……他入魔了。”准提道人手中的七宝妙树都在微微震颤，那张枯瘦如木的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忌惮。
    他当然忌惮。
    一个圣人如果是清醒的，他会顾忌顏面、顾忌天道功德。
    但一个入魔的元始，一个不再拥有圣位、却保留著圣人搏命之力的疯子，会做出什么？他根本不在乎同归於尽。
    “我们要不要……趁他现在道果初碎，根基尚未稳固，合力將他……”准提眼中狠色一闪，做了一个断绝的手势。
    在他看来，与其坐以待毙等著元始杀上须弥山，不如先下手为强。
    反正现在的元始已经跌落圣位，哪怕杀了他，也没有“陨圣”的滔天罪孽。
    接引道人沉默了许久，那双常年闭合、悲悯世人的眸子猛地睁开，其中竟有一丝难言的惊恐，隨后他又缓缓闭上，颓然摇头。
    “不可。”接引嘆息一声，语气重若千钧，“师弟，你忘了，我们身上的禁足令还未解除。此时出手，便是公然对抗道祖，给了他清理门户的藉口。更何况……”
    接引的声音压得极低，透著深深的忌惮：“元始虽然不再是圣人，但他与太上、通天毕竟是同源而出的盘古正宗。那是无数个元会相伴而生的兄弟血脉。你以为通天的长嘆只是感慨？你以为太上老君真的能坐视我西方教跨过东土，去打杀他的亲兄弟？”
    “若我等真的对元始下死手，恐怕那他们两个，下一刻就会把须弥山的灵脉彻底绞碎。到那时候，才是西方教真正的末日。我们……只能等，等他上门。”
    准提闻言，麵皮抽动，终究是没敢再提“杀人灭口”的话头。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东方的黑云遮天蔽日。
    与此同时，崑崙山西侧。
    正在那漫天金色佛光接引下、志得意满地领著文殊三人走向西方的燃灯道人，脚步猛地僵在了半空。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让他浑身毛孔都在瞬间闭合的心悸感，如同一柄冰冷生锈的长矛，狠狠地刺穿了他的识海。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那已经化作漆黑死寂深渊的崑崙旧地。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一道冰冷、死寂、却又熟悉得刻入骨髓的目光，正穿过亿万万里的层层虚空，死死地锁定了他的神魂真灵。
    那一刻，燃灯道人突然觉得，自己怀里那些从宝库抢来的重宝，竟然变得重若泰山，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灭了阐教，搬空了宝库，但他给西方带去的，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大兴的希望，而是一尊……永世不化的索命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