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之巔,那道贯穿寰宇、令诸天神佛皆感战慄的漆黑魔柱终於渐渐收敛。
原本狂暴的气浪如潮汐般向中心塌陷。
然而,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寂灭气息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像是被某种名为“毁灭”的无形大印高度压缩,在那万丈废墟之上凝聚成了一个无法直视、吞噬一切光线的奇点。
方圆万里的虚空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厚重如实质的魔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折射与扭曲感。
在那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里,原本支撑洪荒运转的法则正在被某种暴戾的力量改写,原本神圣的玉清道韵,此刻正被那粘稠且贪婪的墨色一点点蚕食殆尽。
元始魔祖静静地立在虚空之上,脚下是阐教万载基业的断壁残垣,惨白的长髮如银色瀑布般垂落,遮住了他那张布满魔纹的脸庞。
他缓缓抬起右手,凝视著指尖缠绕的那一缕漆黑如墨、形態变幻莫测的魔道法则。
那是纯粹的毁灭,是极致的逆天,是自盘古开天以来便被视为禁忌的力量。
这种力量,与他曾经苦修亿万载、讲究正大光明、清净祥和的玉清仙法截然不同。
如果说以前的法力是温润的暖流,那么此刻他体內的魔气便是能消融元神的岩浆,带给他一种让灵魂都在剧烈震颤的、近乎扭曲的快感。
然而,在那双漆黑如深渊的魔瞳深处,却飞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鬱与躁动。
“准圣巔峰……”元始魔祖的声音低沉沙哑,冷冽得如同地狱最深处的万载玄冰,在那死寂的崑崙山间迴荡。
“罗睺,这就是你承诺给贫道的力量?虽然比起先前圣位跌落时的狼狈要强上数倍,但这终究还没有让贫道重回混元大果位。”
“若以此身去战准提、接引,甚至面对紫霄宫里那位算无遗策的鸿钧,贫道依旧只是一个大一点的螻蚁罢了!”
他的內心充满了极度的不甘与愤恨。
曾经的他,是立於诸天云端俯瞰万灵的圣人,一言可兴教,一念可定劫。
如今虽然从废墟中爬出、化身为魔,却依然被挡在那道名为“圣境”的门槛之外。
这种被天道秩序排挤在外的落差感,让他胸中刚刚平復的恨火再次如火山喷发般疯狂燃烧起来。
“桀桀……”
罗睺的残魂在元始的识海中发出一阵刺耳且尖锐的讥笑,那笑声中带著一种对天道法则根深蒂固的蔑视与嘲弄:
“元始,你还是没能从那虚偽、脆弱的枷锁中转过弯来。圣人?天道圣人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鸿钧老儿为了帮他维繫洪荒秩序而豢养的几条守门犬罢了!那所谓的圣位,既是天道的施捨,更是你的枷锁与终身无法挣脱的囚笼!”
罗睺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狂热与诱惑:“睁开你的眼看看那玄阳,看看那几个早已超脱、游离於棋局之外的混元大罗金仙!”
“他们不依附所谓的天道意志,不寄託一丝一毫的真灵在天道核心,伟力尽数归於自身,身陨则神不灭。”
“那才是真正的超脱,真正的厉害!你既然已经亲手撕碎了阐教,入了这大逆不道的魔道,若还想著去求那个受制於人的圣位,那才是真正的捨本逐末,自寻死路!”
“你要证的,不是那什么受气圣位,而是至高无上的魔道法则!你要成的,是像玄阳那样的混元大罗金仙!”
元始魔祖闻言,那一双漆黑的瞳孔猛地收缩,语气中透著一丝自我怀疑与激烈的挣扎:“魔道证道……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容易?”
“当年强如你,手握弒神枪,脚踩十二品黑莲,不也败在了鸿钧手中,落得个身陨道消、只能寄存在这一缕残魂里苟延残喘的下场?”
“那是本祖当年的气运不如那老东西,也是本祖当年的魔道法则尚未圆满!”罗睺冷哼一声,带著几分不屑与狂傲。
“如今你我有盘古正宗的圣人根基打底,更有本祖在这暗无天日的万魔坑中积攒了亿万载的魔道本源。”
“只要你愿意放开神魂,与本祖彻底融合,证道混元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去取回一些本该属於本祖的『牙齿』。”罗睺的声音变得阴冷且充满了极度的诱惑。
“有了它们,这洪荒天地,谁也拦不住你,谁也杀不了你!”
元始魔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的目光扫过那具被三宝玉如意砸得粉碎的白鹤童子尸身,眼中最后一丝身为“天尊”的温情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毁灭性的决绝。
他已经成了这洪荒各方大能共逐的逆徒魔祖,早已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在哪?”
“西方,极乐世界边缘,万魔窟原址!”
西方,须弥山。
原本祥和寧静、万载不息的梵音佛唱,在这一刻突兀地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频率。
那是空间被某种极其污秽且强大的意志压迫而產生的异响。
在那万丈金色的接引佛光中心,原本正试图在这净土之中静心避祸、洗去因果的燃灯道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像是被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惊醒,整个人几乎是瞬间从那九品金莲台上崩了起来,由於过度的惊恐,他那张阴鷙且乾枯的老脸扭曲到了极点。
“来了……那个魔头……他追过来了!”
燃灯的声音颤抖得如同破碎的枯叶,带著令人齿冷的寒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让他真灵都要彻底冻结的恐怖气息,正从遥远的东方跨越重重虚空,带著毫无遮掩的暴戾与死志,直扑西方这片他苦心经营的落脚之地而来。
文殊、普贤、慈航三人亦是如临大敌,三人聚在一起,法力流转间竟然在隱隱发抖。慈航手中的清净琉璃瓶,甚至因为主人心神的剧烈动摇而发出了细微且不祥的悲鸣。
准提与接引两位西方圣人原本微闭的佛目也骤然睁开,两人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原本祥和的圣人法身周围,那一层层代表大慈大悲的金光开始迅速收缩,演化为最坚实的防御法阵。
“当真是疯了……跌落圣位后,竟然敢以区区准圣之身杀上我须弥圣山?”准提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由於惊诧而產生的狠厉,手中那柄夺天地造化的七宝妙树爆发出夺目的圣华。
“师兄,若他真的敢踏入我西土半步,强闯山门,你我也不必顾忌那玄门曾经的香火情分了,直接將其镇杀在八宝功德池前!”
然而,就在那团遮天蔽日的漆黑云团即將撞上西方教护教大阵边缘的瞬间,那道恐怖的流光却在虚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甚至带著几分嘲弄的弧度,竟然生生绕开了防御森严的须弥山,直奔那片被西方教视为禁忌的、极西之地的荒芜山谷而去。
“嗯?”接引道人眉头紧锁,枯瘦的手指飞速掐算,却只感到一片朦朦朧朧的血色,“他……竟然不是衝著我们来的?”
西方二圣立於须弥金顶之上,目光穿透了重重佛法云幕,死死地盯著元始魔祖的一举一动。
只见元始魔祖降落在一处被佛光笼罩了亿万载、却依旧荒凉得连一根杂草都无法生长的死寂山谷。
那里曾是太古年间道魔大战最惨烈的主战场之一,也是当年罗睺被逼入绝境、自爆真身最核心的寂灭区域——万魔窟残跡。
“罗睺,就在这下面?”元始魔祖神色冷峻,脚下的土地呈现出一种因为极致高温与诅咒烧焦后的暗紫色。
“给本祖,开!”
识海中,罗睺的意志爆发出一声穿越了亿万载时空的惊天怒吼。
元始魔祖猛地一掌拍下,那一掌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最沉重的魔力。
那力量如同地心喷涌的、带有腐蚀性的沸腾岩浆,瞬间將尘封了无数元会的古老禁制生生融化、撕裂。
“轰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这尊古老的灵山祖脉在痛苦地哀鸣。
紧接著,一股浓缩到极致的黑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將方圆数万里的天空染成了深红。
一朵散发著无尽寂灭、邪恶且透著诡异尊贵气息的漆黑莲台,缓缓从地壳深处升起。
那莲台生有十二瓣,每一瓣都仿佛凝聚了自混沌开闢以来这世间最深沉的恶意与毁灭真意。
那流转的黑色乌光所过之处,周围原本顽强存在的、属於西方教的温和佛光,瞬间如冰雪见烈日般彻底消融、熄灭。
极品先天灵宝,十二品灭世黑莲!
紧隨黑莲之后的,是一桿通体漆黑、枪尖缠绕著如乾涸血跡般粘稠魔气的神枪。
那枪身刚一露面,一股足以刺穿诸天神佛意志、破碎万古大罗道心的杀戮气息,便如寂灭颶风般席捲了整个荒芜的西土。
第一攻伐至宝,弒神枪!
“哈哈哈哈!老伙计,我们终於又见面了!”元始魔祖眼中爆发出一道前所未有的狂喜之色,他伸出右手,一把稳稳抓住了那杆让天地失色的神枪。
在那一瞬间,先天魔兵与这位新晋魔祖的意念瞬间同调,產生了恐怖的共鸣。
元始魔祖脚踩灭世黑莲,手持弒神枪,原本属於准圣巔峰、还有些虚浮的气息,竟然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升华。
那是一种凌驾於天道意志之上、不属於这方世界秩序的恐怖压迫感。
须弥山上,准提与接引看到这一幕,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身为圣人,他们第一次感到了这种名为“坐立不安”的寒意。
“十二品灭世黑莲……还有那消失了无数元会、让圣人都忌惮的弒神枪……”准提的声音有些乾涩。
“这两件大杀器竟然一直藏在我西方的眼皮子底下?罗睺……他算计得好深,竟然在那寂灭之地瞒过了我等两人的圣人感知亿万年!”
接引道人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如果说之前的元始只是个由於丧失理智而疯狂的疯子,那么现在的他,手里提著能够伤及圣人法身、破坏不灭圣性的弒神枪,脚踩连圣人都难以在短时间內攻破的灭世黑莲,其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让圣人都感到窒息的地步。
“师兄,局势彻底失控了。”准提语气低沉。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元始魔祖在拿到宝贝后,甚至连挑衅的余光都没有施捨给须弥山哪怕一眼。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西方天际与那混沌交匯的边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且深邃的笑容。
“这洪荒的天道,终究是太挤了。罗睺,你说得对,真正的证道之所,在混沌深处!”
话音未落,元始魔祖身形化作一道漆黑的流星,竟然直接以这种暴戾的方式撕裂了洪荒世界的胎膜,毫无畏惧地冲入了那片无边无际、暴虐无常的混沌虚空之中。
他要离开洪荒,去那没有鸿钧制约、没有天道枷锁的地方,完成与罗睺残魂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灵魂融合!
看著元始魔祖那决绝而狂傲的背影,燃灯道人整个人虚脱地一屁股瘫坐在金砖地上。
这位准圣大能此刻满身大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那种劫后余生的眩晕感,让他彻底失去了往昔的仙家尊严。
而准提与接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极度不安。
如果元始真的在那混沌之中完成了那未知的蜕变,成了一个不受管辖、又对西方教怀有灭教之心的混元大罗金仙……
“师兄,不能等了。”准提道人语气果决。
“此事必须由老师亲自定夺!元始入魔、罗睺回归、至宝出世……每一桩,都是要掀翻洪荒天地的大祸!”
“走!去紫霄宫!”
两道金色的虹光冲天而起,直奔混沌深处的紫霄宫而去。
而在崑崙山的废墟之上,在那破碎的虚空中,仿佛还迴荡著元始魔祖最后那句让诸天战慄的低语:
“等我回来……这天,便该换个顏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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